风波城,苏府客房。
夜色深沉,窗外偶尔划过几声鸟鸣,越发显得屋里清冷寂静。
澹臺霽端坐在桌前,手里捧著一本凭空出现的日记副本。
这上面的字,她已经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第一遍时,她在笑。
笑容极为温柔,就像看著自家熊孩子写了篇胡言乱语的散文。
他心里那些吐槽犀利又毒舌,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反而透著股少见的真实与可爱。
看到【我说自己是废物,她居然说好】那一段时,她没忍住,轻笑出了声。
第二遍时,她的笑容变淡了。
她开始看细节。
才发现自己所有的善意与体贴,到了这个男人眼里,全是精心算计的“套路”与“心机”。
她顺手递个帕子——被他当成了“刻意搞曖昧”。
她温柔说全听夫君的——被他拆解成“以退为进的温柔刀”。
她大方买单当冤大头——变成了“带资进组、反向包养”。
每一份真心实意,都在他的內心弹幕里,被打上了“全是技巧、毫无感情”的標籤。
到了第三遍,她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死死钉在最后几行字上,半天没挪开。
【段位再高,骨子里也是个傻白甜。以为玩这种以退为进的温柔刀就能圈住我?天真!对付我这种咸鱼,唯一的办法就是比我更咸鱼。像她这种主动贴上来的,在我眼里就是“真·白给”。毫、无、挑、战、性!】
窗外有风吹过。
带著凉意的微风吹动她鬢边的白玉兰花簪,下方缀著的银色流苏轻轻摇晃。
澹臺霽把日记本往桌上一放,隨手合了起来。
动作很轻。
极度缓慢。
极其优雅。
还是那副人人眼中温润如水、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顶级名媛派头。
她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放到唇边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还是下午茶馆里那个清苦味。
当时她就坐在男人对面,安安静静地看著他大口嚼肉、满嘴流油,看著他极其卖力地演紈絝、装穷鬼、扮海王。
她眼不瞎,什么都没落下。
她看出了满篇鬼话里的防备,看出了那种拿“烂泥扶不上墙”当盾牌、把所有靠近之人往外推的拙劣伎俩。
哪怕是他藏紧了没说出口的底细,她一样看穿了。
偽装成二流子时,眼底偶现的那一抹像看透生死的冷酷。
胡吃海喝时,拿著筷子的手极其平稳,虎口处带著常年摸刀剑磨出来的硬茧。
还有提到“母妖”和“血蛛”那几个字眼时,周身收紧、瞬间进入一级戒备的肌肉线条。
这些,她全看成了透明。
正因为懂他满身的防备,她才挑了个“不爭不抢”的法子。
不搞拉扯,不玩心眼。
只想让这个满世界皆是敌人的傢伙知道:別紧绷著,这世上起码有人愿意无条件站在你身后。
结果呢?
澹臺霽放下茶杯,细白的指尖落在木边上,极轻、极慢地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