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铃猛地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我想起来了!是蓝堇草!”
鹿聿伸出食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昨日才跟著阿爹背记的草药图谱,隔一天就忘得乾净,真服了你这记性。”
鹿铃捂著被弹的额头,委屈地撅起小嘴,不服气地小声辩驳:“这几株药草长得一模一样,枝叶都差不多,谁能分得那么清楚啊!换谁都记不住的!”
“藉口倒是不少。”
鹿聿无奈摇头,一边將手里的清心草整理好,放进背后的竹编药篓,一边淡淡开口。
“今日下山之后,我还要逐一考你今日採摘的所有草药。若是依旧记混、学不会,今晚阿爹带的桂花糕,你就一口也別想吃了。”
一听心心念念的桂花糕要被取消,鹿铃瞬间急了,快步上前拽住兄长的衣袖,满脸不服气。
“凭什么啊!那桂花糕是我特意央求爹爹下山买的,是我的糕点!”
“学艺不精,自然该罚。”
鹿聿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我不管!不许扣我的糕点!”
鹿铃不依不饶,小跑著追上去,伸手就想去拽他背上的药篓。
两人追逐拉扯之间,鹿铃脚步匆匆,不小心一脚踩进厚实蓬鬆的深草丛里。
只觉得踩中一个软软的东西。
像是……人的皮肉!
鹿铃嬉闹的动作僵住,低下头。
浓密的深草之下,赫然露出来一只苍白修长的人手。
那只手肌肤毫无血色,手腕处缠著一圈勒得发红的绳痕,安静无力地垂落在荒草之间。
“啊——!死人了!”
鹿铃嚇得瞬间弹跳著后退出去数步,小脸惨白,失声尖叫起来。
鹿聿闻声神色一凛,快步上前,伸手一层层拨开厚重缠绕的野草与藤蔓。
草丛深处躺著一名年轻男子。
他静静侧臥在坡底草丛之中,身姿清瘦修长,一身衣袍早已被山石荆棘颳得破烂。
精致清雋的面容上,带著深浅不一的划痕擦伤,毫无血色的脸庞惨白如纸,唇瓣泛著一层浓郁的乌青。
鹿聿蹲下身,伸出食指,轻轻探在男子的鼻息之下。
片刻感知过后,他稍稍鬆了口气,转头对著依旧瑟瑟发抖的鹿铃温声安抚。
“別怕,没死。”
“只是暂时昏迷过去了,还有气息。”
他抬眼望向男子滚落下来的陡峭山坡,目光扫过沿途折断的杂草、磕碰的山石,又看向男子唇间的乌青,瞬间瞭然原委。
“他应该是失足从上方陡坡坠落,又被此地的噬心毒叶刮到,中了毒。”
话音落下,鹿聿当即取下背上的竹编药篓,放在地面细细翻找起来。
见鹿聿从背篓里掏出来一个针包,鹿铃瞪大一双杏眼,满脸诧异。
“哥!你怎么还隨身带著针灸银针啊?上山採药还带这个?”
“上午刚跟著阿娘学完急救施针之术,顺手放进药篓里了,想著上山万一遇上突发状况,或许能派上用场,没想到果真用上了。”
说罢,他打开针包,抽出一枚银针,找准男子头顶的穴位,利落入针。
原本一动不动的男子,眉头忽得痛苦地狠狠蹙起,长睫剧烈颤动。
他喉间溢出一丝气音,唇瓣微动,模糊地呢喃出两个字眼。
呢喃过后,他头颅微微一偏,彻底没了所有动静,再度陷入昏迷之中,一动不动了。
见此情景,鹿铃瞬间嚇得脸色更白。
“他、他怎么彻底不动了?!哥你、你不会一针把他扎坏了吧?不会真的把人扎死了吧!”
看著妹妹大惊小怪、慌乱失措的模样,鹿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没死呢。”
“此草毒性霸道迅猛,已然侵入气血经脉,我这一针只是暂时封住他的毒脉,压製毒素蔓延速度,护住他的心脉生机,暂时稳住伤势。”
“若不及时施针控毒,不出半个时辰,毒素攻心,他就算摔得不重,也必死无疑。”
鹿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鹿聿不再多言,俯身弯腰,將重伤昏迷的男子打横背起。
他背起人,让鹿铃整理好药篓,转身朝著下山的方向缓步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方才男子昏迷前的呢喃,侧头看向鹿铃。
“方才他迷糊间念叨了两个字,你听清是什么了吗?”
鹿铃皱著眉,努力回想方才那转瞬即逝的细碎字音,迟疑了半晌,不太確定地开口。
“……听起来好像、好像是一个人名?”
“字音听起来,像什么……shu yi?”
说完,她立刻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追上兄长的脚步,隨意道:“哎呀隨便啦!又不重要!”
“我们赶紧下山回去给他治伤才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