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幽阁。
廊下悬著的铜灯燃著幽蓝烛火,风一吹,火苗颤颤巍巍。
十七一身黑色劲装,策马进了阁內。
他在马厩里拴好了马,走进了择影堂。
廊柱旁斜靠著十三,此人一身玄色短打,腰间別著酒囊,正把玩著一枚锋利的薄刃。
十三瞧见十七归来,立刻直起身,几步迎上前,重重一巴掌拍在十七肩头。
“呦,可算捨得回来了?”
十三语气里裹著几分调侃,上下打量著十七。
“自打你主动应下留在那巫氏族长身边,我心里就一直纳闷,你从前多傲气的性子,阁里顶尖的杀手,谁的脸面都不肯迁就,如今反倒心甘情愿受一个外族女子指使。”
十七没有接他这番盘问,目光越过长廊深处。
“阁主在哪?”
十三见他不愿多说,撇了撇嘴,抬手指向院落最里侧那栋锁著的小楼。
“训诫室呢,方才抓了个私藏解药、想要叛逃的外围手下,正亲自动刑呢。”
十七微微頷首,没再多言,抬步朝著训诫室走去。
玄幽阁的训诫室从来都是阁中所有人心底的噩梦。
但凡违逆阁主指令、犯了错之人,都会被送入此处,尝遍万般酷刑,鲜少有能活著完整走出来的。
厚重的木门虚掩著,里面隱隱传来痛苦的嘶喊。
十七抬手推开了房门。
屋內光线昏暗,只点著两盏油灯,火光摇曳。
阁主一身暗纹黑袍端坐在高椅之上,手中正捏著一根烧得通红的铁签。
下方绑著一个浑身血污的下人,皮肉绽开,血肉模糊。
听见开门动静,阁主抬眼,如鹰隼的目光直直锁在十七身上。
他將手中滚烫的铁签掷进一旁冷水盆里,“滋啦”一声白雾腾起。
阁主隨手从宽大袖袋中摸出一只白玉小药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通体漆黑的药丸,指尖一弹,药丸朝著十七飞去。
十七抬手稳稳接住,垂首躬身。
“谢阁主赐药。”
他仰头將药丸丟入口中,喉结滚动两下,吞咽下肚。
药丸入喉便是一阵苦涩辛辣,慢慢压下了体內潜藏多日、隱隱躁动的毒意。
玄幽阁餵养所有杀手的蚀骨毒,每两月必须按时服用阁主调配的解药,少一次,便会筋骨寸断,痛不欲生。
阁主视线沉沉落在他身上,指尖轻轻敲击著座椅扶手。
“你同巫山那位巫氏族长定下的契约,还有多久到期?”
不等十七回话,他语气添了几分不耐与警告。
“別在她身边耗著浪费时间,儘早抽身回来。阁里积压了好几桩棘手的刺杀任务,手段凶险,寻常手下根本扛不住,整个玄幽阁,唯有你能办妥。”
十七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应声。
见他久久不语,阁主脸色瞬间冷沉下来。
“怎么?在外閒散日子过惯了,翅膀硬了,连自己真正的主子是谁,都记不清了?”
十七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十七绝不敢忘本。”
“明白便好。”
阁主冷哼一声,眼神阴鷙,敲打道:“別忘了给你的解药,只够压制两月体內毒素。阁里每一个杀手的性命,全都攥在我的手里。”
“倘若哪天敢生出半分异心,妄想脱离玄幽阁,下场不必我多说。刑架上这人,便是前车之鑑,死无全尸,尸骨都无人收敛。”
“属下谨记阁主教诲。”
“下去吧。两月之內,处理好巫山那边的琐事,准时归阁领任务。”
“是。”
十七转身退出训诫室,木门在身后关上。
他一路走到前院的石桌旁,十三正拎著酒罈自斟自饮,青石桌上摆著好几碟下酒小菜,空了两个酒壶。
看见十七面色阴沉地走来,十三抬手示意他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