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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记板清脆地响了一声。
谭松酝猛地吸了一口气,肩膀缩了一下,像是被那声音惊著了。
她扑到顏丹辰身边,手指先是碰了碰对方的脸颊,触感冰凉。
她停顿了两秒,然后开始摇晃地上的人,动作从轻到重,喉咙里挤出断续的、不成调子的呜咽。
“母亲……”
没有回应。
只有她自己呼吸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被放大。
她停了下来,跪坐在那里,眼睛睁得很大,眼眶周围已经红了,但里面乾乾的,没有水光。
她想起之前某次发烧,躺在床上浑身发烫,也是这个人,把捣碎的果子一点一点餵进她嘴里。
那果子的汁液顺著嘴角流下来,带著酸甜的、有点涩的味道。
旁边道具师递过来一小把仿真的野草莓,顏色鲜红得不自然。
谭松酝接过来,看也没看就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地咀嚼。
脸颊的肌肉绷紧了,能听到牙齿碾碎果肉时细微的黏腻声响。
她嚼了很久,久到腮帮子都开始发酸,然后俯下身。
顏丹辰感觉到有手指碰开了自己的嘴唇。
紧接著,一团湿漉漉、带著体温的糊状物被抹进了口腔。
那东西黏在舌头上,甜得发齁,还混著一点薄荷牙膏的凉意——她確实刷了很多次牙。
顏丹辰屏住呼吸,努力维持著身体纹丝不动的僵硬。
谭松酝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
她维持著那个俯身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顏丹辰的脸,像是在等待什么。
几秒钟,或者更久,时间在镜头里被拉长了。
然后,她眼里的那层薄膜终於破了。
第一颗泪珠滚下来,砸在顏丹辰的额头上,温热,迅速变得冰凉。
接著是第二颗,第三颗,连成了线。
她没有发出哭声,只是眼泪不停地流,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顏维明站在 ** 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
画面里那张小脸被泪水浸得发亮,每一颗泪珠滚落的轨跡都被镜头捕捉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之前看过的另一个版本,那个孩子也是这么能哭,但哭法不一样。
那个是嚎啕的,宣泄的;眼前这个是闷著的,往里吞的。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吞不下去、终於溢出来的感觉。
“停。”
声音不高,但在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谭松酝还跪在那里,没动,眼泪也没立刻收住。
旁边的工作人员递过去纸巾,她接过来,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看嚮导演的方向。
顏维明走过去,蹲下身,视线和她齐平。”前面憋得住吗?”
她点头,鼻音很重:“能。”
“刚才很好。”
他顿了顿,“保持住,我们再来一条。”
顏丹辰这时候才敢把嘴里那团东西悄悄顶到腮帮子一侧,含混不清地嘀咕:“……真够实的。”
谭松酝听见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嘴角还沾著一点红色的草莓渍。”导演叔叔说要放进去。”
“知道知道。”
顏丹辰嘆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来吧,赶紧拍完。
再拍一天里面那些走来走去的戏,我就能解放了。”
山洞外,天色不知何时阴了下来,远处传来隱隱的闷雷声。
可能要下雨了。
“导演,这个动作我总做不好。”
“正因为有难度,才需要你这样的演员来完成。
我们筛选了上千个孩子,最终选定你,別辜负这份独特。”
谭松酝眼睛亮了些。
场记的声音在洞穴里响起:“第三镜第八场,开始。”
所有视线聚向那个瘦小的身影。
“娘,醒醒……我找到药了,吃了就会好。”
她抓起几颗野草莓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几下,俯身凑近躺著的女子,用手指撬开对方的唇,將糊状的果泥抹了进去。
“停。”
坐在 ** 后的顏维明揉了揉眉心。
那孩子刚才把草莓渣吐出来了。
“別吐,要从嘴里慢慢推出去。
还有,草莓一次少拿几颗,嚼不细反而耽误事。”
谭松酝认真点头。
重来了三次,动作总算顺了,可情绪还是乾巴巴的。
顏维明让她休息二十分钟再拍。
这一回好多了。
拍到后半段,谭松酝眼泪忽然滚了下来,吧嗒吧嗒砸在对方脸上。
又补了两条,终於达到要求。
“过。”
片场响起低低的吐气声。
谭松酝却还趴在那女子身上抽泣。
顏丹辰坐起身,轻轻拍著她的背,自己眼眶也有些发酸。
进组才三天,明天就要杀青,她却有点捨不得。
这个组氛围很好,剧本更是难得——当初读完本子,她甚至暗暗怪过顏维明为什么不把女主角给自己。
后来才明白,那个角色骨子里太坚韧,確实不是她能撑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