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副导演凑到 ** 旁边,“下次拍摄还能用吗?”
顏维明头也没抬,笔尖在分镜本上快速移动。”不用。
后面的剧情需要新菜品,我们要展现的是中华美食的丰富,不是一桌菜反覆用。”
“那现在这些……”
“谁想吃就吃,不想吃的倒掉,或者下班后热热再吃也行。”
话音落下,几个场工已经拿著一次性筷子围了过去。
有人夹起一块颤巍巍的东坡肉,有人舀了一勺金黄的蟹黄豆腐。
咀嚼声、低低的讚嘆声、碗碟轻碰声——这些细碎的声响在摄影棚里蔓延开来。
顏维明依旧坐在 ** 前。
他望著屏幕上定格的画面:蒸汽繚绕的蒸笼,釉色温润的瓷盘,菜餚表面凝结的油光。
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记录著光线角度、镜头运动、色彩搭配。
那些刚出锅的食物正在慢慢变凉,就像这个行业里太多曾经滚烫的梦想。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必须趁热捕捉。
有些画面在他眼中格外动人,此刻便记在心里,往后剪片子时总能省些工夫,不必再逐格翻找。
郝雷托著瓷盘走近,青椒切成细丝,虾仁去了壳,油光发亮地堆在一起。
她夹起一筷尝过,虾肉滑嫩鲜香,便想叫顏维明也试试。
“导演,尝尝这个。”
后厨两位师傅原本被叮嘱过——菜色只需瞧著漂亮便好,味道倒是其次,毕竟镜头尝不出咸淡。
可老师傅终究是老师傅,即便赶著出菜,滋味依旧不差。
顏维明接过筷子,拣了三粒虾仁送入口中。
脆生生的,带著椒香,確实爽口。
往后若有机会,倒真想请他们好好做几道拿手菜,眼下却不必了。
太费工夫。
他搁下筷子,点了点头:“挺好。”
不远处灶台边,两位师傅听见这句,彼此对了个眼神,嘴角悄悄扬了扬。
郝雷又劝:“还多著呢,再吃些?”
“不吃了。”
顏维明神色很淡,“我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拍戏的。”
郝雷怔了怔,看他没有说笑的意思,便收回盘子:“行,那我可吃啦。”
“隨你,別误了补妆。”
“知道。”
那话自然也飘进了后厨。
两位师傅手上没停,心里却更明白了——这位导演要的是什么。
虽然不如往日那般自在,但他们懂。
李导的戏能卖到海外去,或许正因为这份较真。
能进这个大组,两人心里是热乎的。
不是谁都有机会碰上这样规模的製作,有些演员还得自己掏钱才能挤进来。
若是这戏成了,他们的名声也能跟著涨一截。
不光为酬劳,更为往后,手上这把勺子便挥得更利落了。
---
印岛这片土地,在无数岛屿中面积排第二。
首都雅佳达算是这千岛之国最热闹的都市,只不过“热闹”
二字,得看跟谁比。
人多,但活计少,识字懂理的更少。
放在全球,雅佳达不过是个灰扑扑的角落。
即便在东南亚,它也不算起眼。
许多人提起这区域,头一个想到的是曼沽的灯火,或是坡村的高楼。
印岛好些读了书的年轻人,一毕业便往那两处去,留下这座城在潮热的空气里慢慢喘气。
出租屋的窗户蒙著薄灰,外面就是印岛大学那些高耸的建筑。
两个姑娘挨著坐在旧地毯上,肩膀微微发抖,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塔吉拉用袖口抹了把脸。
她是本地人,皮肤是常年日照留下的深蜜色。
旁边那个垂著头的女孩叫朱兰兰,头髮又黑又直,是几年前跟著家人从別处迁来的。
她们都在国际商务学院读三年级。
朱兰兰家里条件好些。
这间合租的屋子里,那台电视机和下面银灰色的vcd机都是她添置的。
別的同学挤在宿舍时,她能在这里看碟。
上个月她父亲去坡村办事,回来时塞给她几套用塑料壳封好的剧集,说那边的人都在看。
起初她没当回事。
坡村的片子她碰过,节奏拖沓,情节也淡。
与其浪费那个时间,不如翻翻书架上的武侠小说——虽然她对打打杀杀的故事也提不起太多劲。
是个偶然的雨天。
母亲坐在客厅里放碟,她路过时瞥了几眼,脚步就停住了。
屏幕上是漫天的白,一种她从未亲眼见过的、铺天盖地的白。
穿著厚重外套的男女走在雪地里,呼出的气凝成白雾。
那个人说话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低低的,像冬天里捂暖的一杯水。
她怔怔地看了很久。
离开家回出租屋时,她悄悄把那套名叫《冬季恋歌》的碟片塞进了背包。
一进门,机器便嗡嗡地运转起来,光碟旋转,那片雪原又一次在屏幕上展开。
塔吉拉对电视更陌生。
她家没有这个方盒子,小时候是扒在邻居家门边看的。
后来年纪大了,自己觉得不好意思,就不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