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款脚步一顿,脑海里浮现出顏维明的面孔。
《我的女孩》能起来,那位导演自然有份功劳。
何况眼下他正掌镜的《天生一对》,还是风华与合拍方联手的新项目。
外头不知多少人眼红他的位置。
他自己也清楚,这机会来之不易,为这部戏投入的精力与时间,只有自己明白。
“电话……就不打了吧?”
他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这个点,怕是已经休息了。”
“那赶紧发条信息,语气注意些。”
“明白。”
他並非不懂人情世故,只是性格使然,少了些弯绕。
指尖在屏幕上敲击片刻,一条措辞妥当的简讯便送了出去。
没指望立即得到回覆。
这举动更多是表明一种姿態——他记得,也放在心上。
收起手机,他走出沪城卫视大楼。
夜风裹著湿气扑面而来。
抬手拦下一辆计程车,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车子启动不久,他便察觉司机的目光频频落向后视镜,落在他脸上。
“师傅,有事?”
“哎,您是……严款吧?”
司机的声音里带著笑意,“真人比电视上还精神。
这模样,是原装的么?”
严款被逗乐了,肩膀鬆了松,“没动过。
家里给的底子,从小就这样。”
“刚才吃饭时瞄了几眼你们那剧,挺逗。
我闺女也说好看,她们班女生都在聊。”
司机握著方向盘,语气隨意,“说是能火。”
这话钻进耳朵,严款嘴角又扬了起来。
那张脸固然是优势,可从前儘是些边角角色,再好的底子也难真正派上用场。
“兄弟,待会儿给签个名唄?”
司机从镜子里看他,“这趟车钱,免了。”
“那不行。”
严款摇头,“该付的还得付。
签名小事。”
车厢里气氛活络起来。
话题转到严款接下来的安排,听说仍是风华系的剧,司机点了点头。”风华的好,扎实,看著不累人。
像前些年那部《信號》,我只要见电视台重播就看。
要有碟片,肯定收一套藏著。”
路程不长。
酒店门廊的灯光在雨后的水洼里碎成一片片金黄。
严款签了名,坚持付了车资,推门下车。
刚踏上台阶,几名身著制服的女服务员从旋转门內走出,目光撞上他,先是一愣,隨即涌上前来。
“真是严款!”
“能……能签个名吗?我们都在追剧。”
声音里压著雀跃。
他接过递来的纸笔,指尖触到微凉的纸张。
这种被认出来、被围住的感觉,陌生又鲜明,像一股温热的潮水漫过脚背。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腾出手点开屏幕。
顏维明的回覆很简单,只有一个字:“嗯。”
后面跟著一句:“知道了。”
悬著的那口气悄然落下。
这態度,应该不算坏。
他收起手机,继续朝里走。
脚步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轻快得几乎要跃起,仿佛整个人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托著,就要飘离地面。
昨夜被杂事打断,未能收尾。
午后一点,剩余的两章会补上。
沪城戏剧学院的图书馆里也设了自习区,只是不像那些综合大学的同类场所一座难求。
这里空位很多,平时来的人便稀稀落落,到了暑假,更是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摩挲的声响。
倒不是学生们怠惰。
艺术院校的路子不同,更看重剧场里的摸爬滚打、镜头前的分寸拿捏。
光抱著书本啃,未必能啃出真章。
这一日,午后才歇了一场急雨。
地面湿漉漉的,低洼处积著明晃晃的水镜。
空气洗过一遍,吸进肺里带著凉丝丝的草木清气。
风从枝叶间穿过,带落一串细碎的水珠。
红伞在门边收起,伞尖的水渍无声滴落。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几个原本低头看书的男生不约而同抬起视线,目光追隨著那道高挑的身影,喉结动了动,最终谁也没起身。
她扫视室內,视线掠过一排排桌椅,最终停在靠窗的角落。
那里坐著两个男生,都留著过耳的长髮,正埋头在摊开的书页间,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
若不是桌上摊著《演员的自我修养》和《表演训练法》,倒真像两个备战高考的学生。
“找你们半天。”
她在他们桌边站定,声音不高,“別人都在机房打游戏,你们倒躲这儿用功。”
胡戈闻声抬头,愣了一下才认出是谁。
袁洪也跟著合上书,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侷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