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唐三藏接过文书,吹了吹墨跡,折好收进袖中。
他双手合十,行了个標准的佛礼。
“多谢陛下信任。贫僧保证,合作期间,城东水务只降不升,城西矿產按约开採,一成分红年底结算,绝不拖欠。”
女王坐回龙椅上。手还在微微发抖,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只蝎子精呢?”她问。
“归贫僧处置。”唐三藏头也没回,“她欠的那些龙脉侵蚀费,贫僧会让她慢慢还。陛下不用操心了。”
沙僧把门板重新扛起来,扛著蝎子精往外走。
女王看著那块门板消失在殿门口,一言不发。
秋容走上前,声音很轻:“陛下……”
“去办交接吧。”女王的声音很平,“城东水务司的印信,今天之內移交给他的人。別拖。”
秋容领命退下,走到殿门口时回了一次头。唐三藏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长廊尽头,百花羞快步跟在后面,手里的笔还在写写画画。
——
当天下午。
城东水务司衙门。
猪八戒坐在主事官的椅子上,两条腿翘在桌面上,手里攥著一块崭新的铜印。印面朝上,上面刻著“极乐商业集团城东水务分司”十二个字。
“这椅子不错。”他把印在手心里顛了顛,“比推车舒服。”
门口排著长队。城东的水商在等著重新签约,水价確实降了——从原来的三两银子一桶降到了一两二。百姓排在商人后面,手里攥著铜钱,等著打今天的平价水。
百花羞的税务对接所设在水务司隔壁。原来的茶楼被盘下来了,改成了办公场所。五方揭諦的金头在门口站岗,手里举著个牌子:税务諮询,概不赊帐。
百花羞坐在里面,摊开三本帐册,分別標註“水务”“矿產”“分红”。前两本已经开始往里填数字了。第三本还是空白的——要到年底才结算。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唐三藏站在街对面的屋檐下,手里拿著一只肉包子在啃。孙悟空蹲在他旁边,手里攥著一根糖葫芦。
“师父。”悟空咬了一颗山楂,“蝎子精那笔毒素精华,我师兄消化得怎么样了?”
“问他去。”唐三藏朝马车方向努了努嘴。
马车停在巷子里。罗真趴在车顶上,金色头髮在午后的阳光下铺了一片。他的后脑鳞片上已经看不到紫色了——毒素精华在一个上午的时间里被彻底消化乾净。
悟空跳上车顶,凑近看了一眼。
罗真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继续睡。
他的呼吸很匀。但悟空的金瞳能看到——罗真体內那颗混沌胚胎的表面,多了一层极薄的紫黑色膜。那层膜在缓缓流动,像一条环绕混沌球体运转的细小河流。
阴浊之气。五行之外的补充。
“师兄又进了一步。”悟空小声说。
唐三藏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进步归进步。路还得赶。”他掏出帐本翻到最新一页,在“西凉女国项目”下面画了条横线。
横线下面写了个总字。
总收入:三十口水井百年开採权+城西矿產五十年专营权+蝎子精一只(劳务资產)+地仙级阴毒精华(已消化)。
总支出:九转金丹粉末两指甲盖+一颗提纯珠(消耗三成国运后回收提纯)。
净利润:极高。
唐三藏画了个大大的圈,合上帐本。
“花羞那边安排好了,老猪也坐稳了。再待两天处理完尾款,就走。”
悟空从车顶跳下来:“下一站哪儿?”
“往西继续走。前面好像是个什么府——”
“金平府。”沙僧从巷口走过来,手里端著一碗热面,“路过几个货郎打听了,往西三百里就是。”
唐三藏点头。
巷子里的光线被云遮了一下。唐三藏抬头看了看天,只是普通的浮云经过。
——
三十三天外。凌霄宝殿。
玉帝倚在龙椅的扶手上,掌心里托著一面巴掌大的玄光镜。镜面上映著西凉女国城东的街景——猪八戒翘著腿盖印,百花羞在记帐,唐三藏在巷子里啃包子。
“这个和尚。”玉帝笑了一声。
太白金星弓著腰站在下面:“陛下,西凉女国那边的合同文书,要不要天庭备档?”
“备。”玉帝把镜子翻了过来,“走正常流程。该盖的章盖上,別卡著。”
太白金星领命,犹豫了一下:“陛下,这个唐三藏把灵山在西凉国的信仰管道全切断了。灵山那边怕是要——”
“他们的事。”玉帝摆了摆手,“唐三藏走的是天庭商法框架,文书合规,程序正当。灵山要告,让他们走流程来天庭上诉。朕依法办事。”
太白金星躬身退下。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回了一次头。玉帝已经把镜子收起来了,闭著眼靠在龙椅上,嘴角微微翘著。
两亿年了。难得这么有意思。
——
灵山。大雷音寺。
大殿內的万盏长明灯同时暗了一瞬。
佛祖的金身端坐莲台之上,眼帘低垂。
左首第三位,降龙罗汉从蒲团上抬起头。他的眉心有一道竖纹在跳。
“佛祖——西凉女国的信仰供奉,断了。”
大殿里没有声音。
菩贤菩萨开口:“不止西凉。车迟国的信仰管道上个月已经断了。加上通天河流域——”
“三处。”观音从殿侧走出来,净瓶抱在怀中。瓶中的甘露水在晃,液面不平。“从白虎岭开始算,沿途七国,被他切了三条信仰管道。”
佛祖的眼帘抬了抬。
“唐三藏所用之法——”
“天庭商法。”观音的声音很平,“合同签署、文书备档、法理认证,每一步都在天庭框架之內。我们要追诉,得去天庭上诉。”
大殿里沉默了一阵。
去天庭上诉?玉帝巴不得看他们出丑。
佛祖的手指动了一下。莲台下方,一朵金莲无声绽放。
“昴日。”
大殿角落,一道星光凝聚成人形。
昴日星官跪地抱拳:“在。”
“西凉女国之事,本座不干涉凡间商法。”佛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信仰断绝,我佛门在当地的法事活动需要有人维护。你替本座走一趟。”
昴日星官抬头:“佛祖的意思是——”
“以巡查之名前往。若唐三藏的商业活动侵犯了佛门在西凉国的既有庙產权益——”
佛祖的眼帘完全闭上了。
“依法维权。”
昴日星官领命起身,转身往殿外走。星光裹身,离地三尺,直接往东方破空而去。
观音看著那道星光消失在天际线上,手指在净瓶口上摩挲了一圈。
依法维权。
说得好听。
昴日星官本体是六千年的三足金乌后裔,战力在二十八宿里排前三。派他去“巡查”,跟派一把刀去“切菜”没区別。
但规矩就是规矩。佛祖没说打人,只说维权。
至於到了西凉国之后会发生什么——
观音低头看了看净瓶里的甘露。液面还在晃。
那就看唐三藏接不接得住了。
——
西凉女国。黄昏。
唐三藏坐在铺子后院,面前摆著一壶茶、一本帐册、一块切好的西瓜。
悟空盘坐在屋顶上,铁棍横膝。他的金瞳忽然眯了一下,视线锁向西方天际。
很远。但在靠近。
一颗星子,在还没黑透的天幕上亮得不合时宜。
悟空把糖葫芦竹籤叼在嘴里,敲了敲屋顶的瓦片。
“师父。”
唐三藏抬头。
“有人来了。挺快的。星辰气息。”
唐三藏慢慢放下茶杯,翻开帐本找到空白页。
笔尖蘸了墨,在抬头处写了三个字。
应收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