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是你们干的,汗是你们流的,苦是你们吃的。
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不是別人给出来的。”
从石门沟村出来,李达康又去了柳河村、河口村、清溪镇。
每一个地方都变了,变得比以前好看了,比以前热闹了,比以前有人气了。
路宽了,灯亮了,房子新了,老百姓脸上的笑多了。
农家乐的老板娘张嫂老远就认出了他,从厨房里跑出来,围裙上沾著油渍,手上还握著锅铲,非要留他吃饭。
他拗不过,就坐下来吃了一碗她亲手做的酸汤麵。
面是手擀的,筋道,汤是骨头汤熬的,酸辣开胃,面上臥著一个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一戳就流出来。
他吃得很慢,不是不饿,是想多坐一会儿,多听张嫂说说话。
张嫂说今年的游客比去年还多,农家乐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周末不提前预订根本订不到位置。
她儿子也从外面回来了,帮著她一起打理农家乐。
她把老房子翻修了,楼上楼下装了空调,卫生间也改成了抽水马桶,还弄了个小花园,种了些花花草草。
她现在一年能挣不少钱,比儿子在外面打工挣得多。
“李书记,您说我这老婆子是不是也有出息了?”
她笑著问。
李达康把碗里的面吃得乾乾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他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看著张嫂那张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脸。
“有出息。
比我有出息。
我在省城当官,是给老百姓办事。
你在村里开农家乐,也是给老百姓办事。
你办的是游客的事,让他们吃得开心、住得舒心、玩得尽兴。
我办的是你们的事,让你们的日子好过一点,让你们脸上的笑多一点。
咱俩乾的是一样的事,没有谁比谁有出息,谁比谁没出息。”
车子在清江边上停下来。
李达康下了车,站在江堤上,看著那条清澈见底的河。
夕阳把江面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的,像是一条流动的绸缎。
岸边的芦苇在风里轻轻地摇著,芦花雪白雪白的,像是谁在这条河的两岸撒了一把碎银子。
远处城际铁路的大桥上,一列白色的动车组正从汉东方向驶向汉江,车厢的窗户在夕阳里闪著光,从清江上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吹得岸边的芦苇弯下了腰。
那些芦苇弯下去又直起来,弯下去又直起来,像是在跟这条铁路、这座桥、这趟车、这座城、这片土地致敬。
他知道,这片土地再也不会回到从前了。
不是回不去了,是不想回去了。
车子在清江边上停了一会儿,李达康站在江堤上看著那条被夕阳染红的河站了很久。
老张把车熄了火,从后视镜里看著他没有催。
他知道李达康的习惯,这个人想事情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不喜欢被人问“您在想什么”,不喜欢被人打断思路。
你让他一个人待著,他待够了自然会回来。
你越是问他,他越是不耐烦,越是不想理你,越是把那些话憋在心里不说出来。
李达康在想一件事。
这些年跑过的那些村子,从最偏远的石门沟到最热闹的柳河,从曾经穷得叮噹响的河口到如今富得流油的清溪,每一个村子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个村子都有自己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