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审查方案,是在跟林惟民对话,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林惟民
你留下的这张蓝图,我看懂了,我接住了,我会画下去。
画得不比你差,走得比你稳,干得比你实。
你放心,汉东有我,有达康,有老刘,有那些你在这片土地上播下的种子,有那些已经发芽、正在茁壮成长的希望。
你在那边,好好休息。
不要再熬夜了,不要再抽菸了,不要再一个人扛著所有的事了。
那边也有老百姓,也有需要你帮助的人,也有需要你关心的事。
你去帮助他们,去关心他们,去为他们做你在汉东做过的事。
这边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替你操心,替你惦记,替你守护。
那些你放不下的牵掛,我会替你放下;
那些你走不完的路,我会替你走完;
那些你没来得及兑现的承诺,我会替你兑现。
这不是在替你,是在替我自己,是在替这片土地,是在替这片土地上的人。
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是这片土地的僕人,都是这片土地上的人的勤务员,都是这片土地的过去和未来的守护者。
初心,是我们共有的名字,也是我们共同的使命。
沙瑞金把那份规划草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从尾到头翻了一遍,中间停下来好几次,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一口,放下再看。
他不是在挑毛病,是在找感觉。
他在找林惟民当年看这份规划时的感觉,在找林惟民站在那片荒草地上说“对不起子孙后代”时的感觉,在找林惟民在清江边蹲下来掬了一捧江水尝了一口时的感觉。
那些感觉不在纸上,在纸上找不到,在会议室里找不到,在文件堆里找不到。
它们在这片土地上,在曾侯乙墓那个大玻璃盒子里,在叶家山那块木牌旁边的石墩上,在石门沟村那个老太太家新装的水龙头下。
他得去那里找,得去那里感受,得去那里跟林惟民对话。
不是用语言对话,是用脚步对话,是用目光对话,是用心对话。
走他走过的路,看他看过的风景,听他听过的那条河的流水声,尝他尝过的那捧江水的甘甜。
只有这样,他才能接过林惟民手里的那支接力棒,才能跑好自己这一棒,才能把棒稳稳地交到下一棒的手里。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怎么亮透,沙瑞金就出了门。
他没有带秘书,没有带司机,没有带任何人。
他一个人开著车,从省委大院驶出来,拐上主干道,出了城上了高速。
窗外的田野在晨雾里若隱若现,麦子已经收了,地里留著齐刷刷的麦茬,在晨光里泛著金黄。
远处有村庄,炊烟细得几乎看不见,像是谁用铅笔在天空上轻轻描了几笔。
他没有开很快,速度一直保持在限速以內。
他不赶时间,他要慢慢走,慢慢看,慢慢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