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水平台是新修的,用防腐木铺的地面,栏杆是仿古的青石雕花,站在上面能看见清江从山脚拐弯处缓缓流过来,水面宽阔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把两岸的青山和天上的云都倒映在水里。
平台上有几个老人在晨练,有的在打太极拳,有的在散步,有的在聊天。
他们看见沙瑞金,没有认出来,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沙瑞金也点了点头,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
长椅是木头的,被露水打湿了,坐上去凉丝丝的,但他没有在意。
他坐在那里,看著那些老人在晨光里锻炼,看著他们的脸上洋溢著的安详和满足,看著他们被岁月雕刻过的皱纹和白髮。
他们的一生,都在这片土地上度过。
他们见证过清江最脏的时候,也见证了清江最清的时候。
他们经歷过最苦的日子,也正在经歷最好的日子。
他们是这片土地最忠实的守护者,也是这片土地最敏锐的感受者。
他们的笑是真笑,他们的泪是真泪,他们的幸福是真实的幸福,他们的满足是真实的满足。
他不需要问他们日子过得好不好,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从他们舒展的眉头看出来,从他们上扬的嘴角看出来,从他们眼角的皱纹和鬢角的白髮里看出来。
那些皱纹和白髮不是岁月的侵蚀,是岁月的馈赠;
不是衰老的標誌,是成熟的勋章;
不是痛苦的烙印,是幸福的见证。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大爷打完一套太极拳,收了势,走到长椅旁边,在沙瑞金旁边坐下。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夹克,脚上穿著一双黑色的布鞋,鞋面上沾著露水,有些湿。
他看了沙瑞金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过来。
沙瑞金摆了摆手,老大爷也不勉强,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晨风里散得很快,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同志,你不是本地人吧?”
老大爷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很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沙瑞金笑了笑。
“不是。
省城来的。
来这边看看。”
老大爷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烟,把菸灰弹在脚边的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省城好。
省城热闹。
但我们这地方也不差。
有山有水,空气好,人也好。
不像城里,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车,到处都是水泥地,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