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现场看的时候，厂区大门紧锁，铁锁已经生锈了，围墙上被人掏了一个洞。

我们从那个洞里钻进去，看见里面的设备落满了灰，控制柜的指示灯一个都不亮，显示屏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手指一划能写字。

旁边堆著几袋还没有拆封的药剂，包装袋上的生產日期还是几年前的那个时候，保质期早就过了。

老百姓在墙外种了菜，丝瓜藤爬上了围墙，南瓜秧子从墙角蔓延到设备旁边，开出一朵朵黄色的小花。”

台下有人低下了头。

“第二个问题，服务不到位。

某县的『儿童之家』，牌子掛了，房子腾了，设备配了，但没人管。

孩子去了，门是锁著的。

我们在门口等了半天，等来了一个村干部，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一把一把地试，试了七八把才把门打开。

房子里面落了一层灰，桌子上的图画书已经翻卷了边，有些页甚至被撕掉了，用透明胶带粘著。

玩具堆在墙角，包装还没拆，塑料膜上积著灰。

孩子们站在门口，想进去又不敢进，眼巴巴地望著那个村干部，像是怕他把他们赶走，又像是怕他关上门之后再也不开。”

台下有人轻轻嘆了口气。

“第三个问题，政策落实有偏差。

某县的危房改造，本来是帮贫困户盖房子，结果指標被村干部的亲戚占了。

真正的贫困户排著队等了好几年，等来的却是村干部一句『指標用完了，明年再说』。

我们到那个贫困户家里去看，房子是土坯的，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坯和夹杂在土坯里的稻草。屋顶的瓦碎了好几块，用油毛毡补著，压著几块砖头。

下雨天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要用盆接，盆接满了还得倒，倒了再接，接满了再倒。

老太太坐在门槛上，说了一句话『我不求住多好的房子，不漏雨就行。』”

台下有人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了。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样。

“第四个问题，形式主义、官僚主义依然存在。

某县为了迎接检查，把公路两边的房子全刷了一遍白漆，新的旧的、砖墙土墙、住人的不住人的，全刷。

老百姓编了顺口溜『上面要来检查，墙上抹白灰，检查一过去，墙皮往下飞』。还有一个村，为了应付乡村振兴考核，把路边的垃圾堆用绿网盖起来，从路上看过去绿油油的一片，整整齐齐的，像是铺了一层草坪。

走近了一看，垃圾堆还在，苍蝇还在，臭味还在，只是用一层薄薄的绿网遮住了，自欺欺人，掩耳盗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