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院的院子里,有一棵银杏树。
是林惟民亲手种下的。
种的时候,树苗很细,只有一人多高,叶子稀稀拉拉的,风一吹就东倒西歪。
林惟民给它培了土,浇了水,在树干上绑了一根竹竿,把它扶正。
他说这棵树会长大的。
长几十年,长几百年。
它长它的,我们干我们的。
我们干不动了,它还在长;
我们不在了,它还在长。
它替我们看著研究院,看著这个院子,看著这片土地。
它不会说话,但它会看。
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长在年轮里。
年轮一圈一圈的,像我们在汉东走过的那些日子,一圈比一圈大,一圈比一圈深,一圈比一圈有故事。
银杏树真的长大了。
枝繁叶茂,绿荫如盖。
秋天的时候,叶子黄了,落了一地,金灿灿的像是铺了一层金子。
研究院的研究员们喜欢在树下散步、聊天、思考。
他们说站在树下心就静了;
心静了就能想清楚很多事。
想清楚了,就写出来了;
写出来了,就提交了;
提交了,就採纳了;
採纳了,就落实了;
落实了,老百姓就得实惠了。
老百姓得了实惠,他们就觉得自己的研究没白做,自己的辛苦没白费,自己的人生没白活。
林惟民也喜欢在树下散步。
他走得慢,不急不慌不停。
他走的时候,不跟人说话,也不让人跟他说话。
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
走累了就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一会儿。
坐的时候,他看著那棵树,那棵树也看著他。
他不说话,那棵树也不说话。
他们之间,不需要说话。
话在心里,在心里说,在心里听。
说完了,听完了,就懂了。
懂了就不需要再说了。
林惟民做了一次內部讲话。
他没有准备讲稿,也没有让秘书起草。
他站在银杏树下,面对著全院的研究员,说了一段话。
“同志们,研究院成立三年了。
三年,不长也不短。
不长,是因为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不短,是因为我们做成了很多事。
做成的事,不是我的功劳,是你们的功劳;
不是研究院的功劳,是时代的功劳;
不是我们聪明,是我们赶上了好时代。
好时代给了我们机会,我们抓住了机会;
好时代给了我们平台,我们利用了平台;
好时代给了我们资源,我们珍惜了资源。
我们不是天才,我们是幸运的人。
幸运的人,更要努力;
幸运的人,更要感恩;
幸运的人,更要回报。
努力,是对自己负责;
感恩,是对时代负责;
回报,是对人民负责。
对自己负责,不难;
对时代负责,不易;
对人民负责,更难。
难,也要做;
不易,也要做;
不难,更要做好。
做好,不是为自己,是为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