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你那套大惊小怪的蠢相,潘西。”德拉科高傲地抬起下巴,嫌弃地推开了那件斗篷。
克拉布和高尔像两座肉山一样杵在一旁,把粗壮的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瓮声瓮气地表忠心:“我们可以替你去,马尔福,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就去把那个什么禁林给推平了。”
“用你们那塞满坩堝底渣的脑子好好想想,这是一场普通的惩罚吗?”德拉科发出一声嗤笑,將保养好的手套妥帖地放进长袍的內侧口袋。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父亲卢修斯那封信上的字跡——“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我们拿走了未来的权力。”
一想到明天要踏入那片满是泥泞和恶臭生物的林子,他的洁癖確实在隱隱作祟。
但他不在乎。只要一想到那份由他父亲亲手织就、將邓布利多逼入妥协绝境的政治罗网,他依旧战慄与狂喜。
“去一趟禁林算什么?”德拉科睁开眼。
“波特以为自己贏了那场粗鄙的走私游戏,却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了祭坛上的羔羊。我迫不及待地想亲眼看著,当他踩进禁林的泥水里,面对那些黑暗中未知的恐怖时,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绝望的表情。”
这根本不是一场禁闭,这是他一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在这场推翻邓布利多统治的权力博弈中,取得阶段性胜利后的一场巡礼。
而在城堡的另外两个角落,佩蒂尔双胞胎姐妹正承受著心理折磨。
这飞来横祸让她们欲哭无泪。
在格兰芬多女寢里,活像是在举行一场滑稽的葬礼。
拉文德·布朗正抱著帕瓦蒂哭得像个泪人:“哦,帕瓦蒂!如果你被八眼巨蛛吃掉了,或者被狼人咬成了两截,我以后上占下课该和谁一起坐啊!你必须把这个带上,这是我祖母给我的防妖粉,据说能驱散一切邪恶生物!”
拉文德一边抽噎,一边把一包散发著浓烈死鱼和发霉大蒜混合味道的可疑粉末,死死塞进帕瓦蒂的手里。
帕瓦蒂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为了不辜负室友的好意,只能硬著头皮把那包臭气熏天的粉末塞进睡衣口袋。当拉文德终於哭累了睡去后,帕瓦蒂像受惊的鶉一样缩进被子里,把被角死死捂住脑袋。
她在黑暗中紧紧握著卢西安送她的那颗红金星云玻璃球。玻璃球散发的微光勉强驱散了她內心的部分恐惧。她拼命用格兰芬多的信条来说服自己:“这是一场冒险————帕瓦蒂,你是个勇敢的格兰芬多,连波特都不怕,你怕什么————”
但当夜风呼啸而过,发出类似野兽呜咽的声音时,她依然嚇得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打湿了枕头。她其实怕得要死,不仅害怕禁林深处那些隨时会扑出来的阴影,她更害怕明天晚上见到妹妹帕德玛时,对方那充满怨懟和责备的眼神。那是她亲手把妹妹拉进了地狱。
与此同时的拉文克劳塔楼,情况则呈现出另一种窒息。
帕德玛·佩蒂尔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连一根头髮丝都不敢露在外面。
更让她崩溃的,是拉文克劳室友们那种事不关己的態度。
曼蒂·布洛克赫斯特和苏·李正坐在床边,用一种研究魔药標本的眼神看著在被子里发抖的帕德玛。
“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惊慌,帕德玛。根据《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的隱秘附录以及歷年来的档案统计,学生在禁林禁闭中生还的概率其实高达百分之八十七点五。”
“只要你不去主动挑衅发狂的马人,或者运气差到极点被发情的狼人咬破颈动脉,四肢健全回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不过,”曼蒂在一旁翻看著一本厚厚的《黑暗生物防卫指南》,冷不丁地补充道,“为了以防那百分之十二点五的小概率事件发生————帕德玛,你遗嘱写了吗?如果有什么需要转交给你父母的遗物,趁现在我们还有时间帮你整理。”
“闭嘴!苏!闭嘴,曼蒂!”帕德玛在被子里发出一声绝望而崩溃的尖叫。
理智的大脑此刻成了折磨她的终极刑具。她的大脑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罗列著一切可能的死法:毒液溶解、利爪撕裂、被蛛丝做成茧————她悔恨到了极点。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去蹚格兰芬多那趟浑水?那本该是属於无脑莽夫的惩罚,现在却要她这个仅仅是因为解不开门环谜语的倒霉蛋来承担!
“我討厌格兰芬多!我討厌冒险!”帕德玛在被窝里痛哭流涕,暗暗发誓如果这次能活著回来,她一定要和帕瓦蒂那个疯子断绝姐妹关係。
就在整座城堡的少年们因为这场权力的余波和未知的恐惧而悲喜交加、辗转反侧时,拉文克劳塔楼最高处的一扇拱形高窗前,我们的主角卢西安。
夜风扬起他长袍下摆,他单手斜倚在窗台上,另一只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著炼金加隆。
他的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黑湖,越过海格小屋前那盏昏黄的孤灯,投向林叶沙沙的禁林。
“真是一场精彩的眾生相。”卢西安不由的有所感慨。
在这个夜晚,有人在做著英雄的幻梦,有人在恐惧中战慄,有人在为政治权力的交接而沾沾自喜,还有人在法律条文中独自流泪。
他们都以为自己在参与一场大人的政治游戏,或者一出英雄战胜邪恶的童话剧。
但卢西安知道,那片林子里现在真正潜伏的是什么。
那不是魔法部无力的公文,不是卢修斯·马尔福精打细算的算计,更不是邓布利多为了培养救世主而刻意留下的温和试炼。
此时此刻,在林地深处,一个濒死挣扎的黑魔王,正依附在奇洛的后脑勺上,拖著残破的躯体,贪婪地吸食著独角兽的血。
“去吧,尽情地傲慢,尽情地狂欢,尽情地恐惧吧。”卢西安拋了拋加隆,它在月光下翻滚著,又落回他的掌心。
“魔法部的羊皮纸挡不住索命咒,格兰芬多的勇气也无法让毒牙变钝。
只有当死亡带著腥风,真正擦过鼻尖的那一刻————霍格沃茨温室里的花朵们,才会明白这个世界剥去了童话外衣后,最真实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