婭深栗色的髮丝。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求知慾在闪动。
“精神侵蚀。“
这四个字从普蕾婭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像是四块冰冷的石子,一颗一颗砸进艾莉丝的胸腔里。
“什……什么?“艾莉丝的声音发颤,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文献里的原文是这样写的——“普蕾婭翻开皮本,念道,“银月族中极少数个体,会觉醒一种作用於精神层面的血脉能力。此能力可直接干涉目標的脑部灰质活动,使其陷入短暂的意识停滯或行为服从。“
她抬起眼睛,看著艾莉丝。
“和你刚才对那两只畸变狼做的事,完全吻合。“
艾莉丝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手心全是汗,冰凉的、黏腻的汗液浸透了裙摆的布料。
“普蕾婭小姐……“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那……那份文献,还写了什么?“
普蕾婭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冷静的观察。
“文献的后半部分残缺严重,很多內容已经无法辨认。“普蕾婭说,“但有一段话,墨跡尚可辨读。“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皮本上。
“此能力的使用者,每一次动用精神侵蚀,都会对自身的精神內核造成不可逆的微量损耗。损耗累积到一定程度后——“
她念到这里,停了下来。
艾莉丝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她几乎要弯下腰。
“后面呢?“她追问,声音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普蕾婭合上皮本。
“后面的文字被虫蛀了。“她说,“只剩下最后四个字。“
她看著艾莉丝的眼睛。
“失去自我。“
这四个字落在空气中,像是一滴墨汁滴入清水,不可阻挡地扩散开来。
艾莉丝的脑海里嗡的一声响。
失去自我。
什么意思?是忘记自己是谁?还是变成一个空壳?还是——
她想起了那本书上的预言。想起了莱恩的死亡。想起了自己在浴室里失控时,那种仿佛有另一个“自己“在操控身体的感觉。
如果她为了保护莱恩而不断使用这个能力,最终的代价是——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嚇你。“普蕾婭的声音打断了她翻涌的思绪。
艾莉丝猛地抬起头。
普蕾婭的表情依然平淡,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柔软。
“我是研究者。我的职责是记录和分析,不是评判。“她说,“但作为一个有基本职业道德的学者,我有义务告知你——你正在使用的东西,可能有代价。而这个代价,目前没有任何已知的文献能告诉我们上限在哪里。“
艾莉丝张了张嘴,想说“我知道了“,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的脑子很乱。预言、死亡、精神侵蚀、失去自我——这些词像是一群黑色的乌鸦,在她的颅腔里扑腾著翅膀,搅得她头疼欲裂。
“你——“
“普蕾婭小姐。“
一个低沉的、带著冷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莉丝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
莱恩站在她身后不到两米的位置。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凭空出现在那里一样。
他的黑色眼睛看著普蕾婭,没有笑意,没有温度。那是艾莉丝极少在他脸上看到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容商量的警告。
“有什么事,可以问我。“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但那八个字落在空气中,却带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普蕾婭看著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像是两块温度截然不同的金属碰在一起,无声地摩擦出看不见的火花。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普蕾婭移开了视线。
“我只是在和艾莉丝小姐分享一些学术资料。“她说,语气依然平淡,但脚步不著痕跡地后退了半步,“没有恶意。“
“我相信没有恶意,但她现在需要休息,不需要学术资料。“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確:谈话结束了。
普蕾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躲在他身后的艾莉丝。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那个弧度太小,很难判断是不是一个笑。
“好,那我改天再请教。“
她转过身,深蓝色的袍角在落叶上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朝观察点的另一侧走去。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树丛后面,莱恩才转过身来。
他低下头,看著艾莉丝。
小姑娘正仰著脸看他,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心虚,有害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疼的倔强。
“她跟你说了什么?“莱恩的声音恢復了只对她才有的温柔,像是一层薄薄的棉布,裹住了所有的锋利。
艾莉丝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实话。想把“精神侵蚀“和“失去自我“这些字眼全部告诉他。想让他帮她分析,帮她想办法,帮她把那些可怕的可能性一一排除。
但是——
如果她说了,莱恩会怎么做?
他会让她不要再使用那个能力。
他会把她保护得更严密,把自己暴露在更多的危险中。
而那个预言说——莱恩会死在探索黑渊的过程中。
如果她失去了保护他的唯一手段……
“她问了一些关於银月族的问题。“艾莉丝说,声音儘量保持平稳,“学术上的。我也不太懂,就听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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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读者大大“古明地系列”打赏的一个礼物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