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指向林风,脸上带著看似诚恳的笑意:
“林枫师弟虽然修为尚浅,但这一路行来,大家都看到了。他侦查、分析能力出眾,对红雾污染颇有研究,更身怀奇特的抵御手段——那冰丝护腕,连血傀的毒血都能抵挡片刻。有他同行,定能更快找到污染核心,制定摧毁方案!”
话音落下,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林风身上。
那目光复杂:有惊讶,有同情,有漠然,也有……幸灾乐祸。
谁看不出来?孙浩这是要把林风往死路上推!下行九死一生,林风一个炼气四层,下去能活过一刻钟都是奇蹟!这哪里是“推荐”,分明是借刀杀人!
楚红菱的眼神瞬间冰冷如刀。她一步踏出,正要开口——
“孙师兄过誉了。”
林风平静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他走出队伍,站到韩师叔面前,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弟子修为低微,实力不济,下行探查,恐怕会拖累队伍。”
“哎,林师弟何必妄自菲薄?”孙浩笑容不变,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刚才一路,若非师弟洞察血傀弱点、识破虫巢核心,我们恐怕伤亡更重。这等眼力和分析力,在场眾人,谁能相比?修为不足,可以靠智慧弥补嘛。还是说……”
他话锋一转,语气微冷:
“林师弟不愿为宗门赴险?”
诛心之问。
不愿为宗门赴险,这个帽子扣下来,林风在寒月门就彻底完了。轻则驱逐,重则废去修为,永世不得踏入修仙界。
场中气氛,瞬间凝固。
无数目光盯著林风,等待他的回答。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思考。
下行,九死一生。那裂隙深处有什么,他完全不知道。但黑色石板的脉动和玉佩的共鸣,都指向那里。那里很可能有石板线索,有污染核心的秘密,甚至……有关於“回家”的线索。
拒绝?可以。以修为不足、实力不济为由,咬死不鬆口,孙浩也不能强行逼他下去。但这样一来,他在寒月门就彻底成了“贪生怕死”之辈,之前积累的所有印象分瞬间清零。而且,会失去探查裂隙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楚红菱。楚红菱正死死盯著孙浩,手指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只要林风说一个“不”字,她绝对会立刻拔剑,哪怕与孙浩当场翻脸。
他不能让她为难。
也不能让自己,永远躲在她身后。
林风缓缓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
“韩师叔。”
楚红菱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她走到林风身边,与他並肩而立,目光直视韩师叔,声音清冷如冰:
“林枫虽有过人之处,但修为尚浅,下行探查主力,需实力更强之人。我愿带队下行,林枫可作辅助,负责记录和分析,但其安全需优先保障。”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孙浩,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孙浩师兄既然主动请缨,不妨与我等同往。孙师兄炼气九层修为,实力强劲,有你在,队伍安全更有保障。而且……”
她微微勾起嘴角,那笑意没有丝毫温度:
“孙师兄如此积极,想必对下行探查,已有周全计划。有你在,我们也能少走些弯路,不是吗?”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你不是推荐林风吗?好,我同意,但我亲自带队,而且把你也拉上。你不是积极吗?那就一起下去。你不是有“周全计划”吗?那就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孙浩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楚红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他没想到,楚红菱会如此决绝,如此……不顾一切地保林风!甚至不惜亲自带队,把他一起拖下水!
韩师叔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他活了几十年,在场这些年轻人的心思,他一眼就能看穿。孙浩想借刀杀人,楚红菱力保林风,这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
但楚红菱的提议,確实是最优解。
下行需要强者带队,楚红菱炼气八层,实战经验丰富,心智坚定,是最合適的人选之一。林风的分析能力確实出眾,带上或许真有奇效。而孙浩……既然他主动请缨,那就一起去。有楚红菱在,谅他也不敢在下面搞什么小动作。
至於其他人……
韩师叔目光扫过队伍。石大力一步踏出,瓮声瓮气:“我老石跟队长一起下去!砍怪物,我在行!”
柳青摇著摺扇,笑容温和:“队长去哪,我去哪。风刃虽然不济,探路、干扰还是能做的。”
两名內门弟子也站了出来,都是炼气八层,神色坚定。
韩师叔不再犹豫,沉声道:
“好!下行小队,就由楚红菱带队,队员:石大力、柳青、林枫、孙浩、赵虎(孙浩心腹),共六人!其余人,隨我在此建立防线,准备接应!记住——”
他目光扫过六人,一字一句:
“你们的任务,是找到污染核心,將其摧毁或封印!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我会启动断龙阵!都明白了吗?”
“明白!”六人齐声。
孙浩脸色铁青,但此刻已无法反对,只能咬牙应下。他阴冷地瞥了林风和楚红菱一眼,那眼神,仿佛毒蛇吐信。
林风向楚红菱投去感激的一瞥。楚红菱微微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下去后,跟紧我。”
林风点头。
他看向那深不见底的猩红裂隙,心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的冷静。
下去,是危险,也是机会。
他要看看,这裂隙深处,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垂降,开始。
韩师叔取出六条特製的绳索——绳索用百年冰蚕丝混合玄铁细丝编织,通体刻画著加固、净化的符文,在红雾中散发出淡淡的银色光晕。绳索一端固定在裂隙边缘用符籙加固的冰桩上,另一端垂下裂隙。
“记住,下去后,每隔三十息,用传讯符匯报一次情况。若遭遇不可抗危险,立刻拉动绳索,我们会全力拉你们上来!”韩师叔將传讯符分给六人,最后叮嘱。
楚红菱第一个上前,將绳索扣在腰间特製的环扣上。她看向身后五人,声音清冷,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下去后,无论看到什么,遭遇什么,记住我们的目標:查明源头,摧毁它。个人恩怨,暂且放下。”
她目光扫过孙浩,语气骤然转寒:
“若有人背后捅刀子,我楚红菱第一个不饶他!”
孙浩皮笑肉不笑:“楚师妹说笑了,同门之间,自当同心协力。”
“最好如此。”
楚红菱不再多言,纵身一跃,跳下裂隙!
林风紧隨其后。他扣好绳索,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暗红深渊,深吸一口气,也跳了下去。
失重感传来。
身体急速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不,不是风声,是红雾流动的嘶鸣。越往下,红雾越浓稠,从“雾气”渐渐变成了“粘稠的液体”,包裹著身体,带来巨大的阻力。
林风催动灵力,在体表形成薄薄的冰甲,勉强抵御侵蚀。他左手握著玉佩,玉佩散发的清辉在身周撑开一个直径不到三尺的淡蓝色光罩,將最浓稠的红雾逼退些许。右手则握著一枚改造过的“照明珠”——珠子原本只能发光,被他加装了过滤镜片,发出的光线是冷白色的,能一定程度穿透红雾,看清周围两三丈范围。
怀中的黑色石板,脉动越来越强。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他气血翻涌。而玉佩的温热,几乎到了烫手的程度。
他低头看去。
下方,楚红菱的冰蓝光晕在暗红中隱约可见。再往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四周,是裂隙的冰壁。
不,已经不能称之为“冰壁”了。
下降约百丈后,两侧的“墙壁”,从晶莹剔透的寒冰,变成了暗红色的、仿佛血肉与岩石混合的诡异物质。墙壁表面布满了搏动的血管状纹路,纹路中流淌著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墙壁上附著著一簇簇散发微光的暗红色苔蘚,苔藑表面不断渗出腐蚀性的粘液,滴落时发出“嗤嗤”的声响。
更噁心的是,墙壁上还生长著一个个拳头大小、不断胀缩的肉瘤。肉瘤表面布满青黑色的筋络,每次胀缩,都会从顶端的孔洞中喷出一小股暗红色的雾气。
这哪里是“裂隙”?
这分明是某个巨大怪物的……食道?肠道?
林风感到一阵反胃。他强忍著不適,用照明珠照向一侧墙壁,仔细观察。那些血肉与岩石的混合,看起来並非天然形成,更像是……某种力量,將岩石“污染”、“转化”成了这种诡异的活体组织。
“都小心!”下方传来楚红菱的传音,“墙壁是活的!不要触碰!”
话音未落,林风左侧墙壁上,一个肉瘤突然爆开!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喷溅而出,直扑他面门!
林风反应极快,照明珠光芒骤亮,冷白光束如同实质,撞上那团粘液。“嗤——”粘液被光束灼烧,蒸发大半,但仍有几滴溅在冰甲上。冰甲表面瞬间腐蚀出几个小孔,红雾顺著小孔往里钻!
他立刻催动灵力修补冰甲,同时身体一盪,绳索摆动,避开那片区域。
“这鬼地方……”上方传来石大力压抑的骂声。他也遭遇了袭击,斧刃上沾满了粘液,正滋滋作响。
六人在垂直的裂隙中缓缓下降,每个人都精神紧绷,警惕著墙壁上每一个肉瘤、每一片苔藑。
又下降了约五十丈。
忽然,林风感觉到,怀中的黑色石板,脉动频率……变了。
原本是稳定的、如同心跳的“咚、咚、咚”,现在,节奏开始与周围墙壁上那些血管状纹路的搏动……逐渐同步。
咚——嗡——咚——嗡——
石板的脉动,墙壁的搏动,两者频率在缓慢靠拢,如同两个钟摆,在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下,趋向一致。
而更诡异的是,隨著频率同步,周围红雾的侵蚀力……似乎减弱了一丝。
非常微弱,但林风对数据极其敏感。他手腕上戴著一个简易的“侵蚀速率监测器”——用浸过净化药液的细绳缠绕在腕部,通过细绳被腐蚀的速度来判断侵蚀强度。刚才,细绳的腐蚀速度,下降了约百分之五。
“石板……在对抗这里的污染?”林风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下方突然传来石大力粗獷的吼声:
“小心!有东西从壁上扑来了!”
几乎同时,照明珠的光束中,数道暗红色的影子,从两侧墙壁的阴影中猛地扑出!
那东西的体型像放大了数倍的蝙蝠,但翅膀不是肉膜,而是由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角质骨片构成,边缘锋利如刀!身体表面没有皮毛,只有溃烂的血肉和暴露的骨骼,头颅裂开,露出满嘴细密的、螺旋状的利齿!
它们从墙壁的凹陷处弹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直扑悬在半空的六人!
“血翼妖!二阶下位!”楚红菱的传音带著急促,“不要被咬中!它们的牙齿带有剧毒和强烈污染!”
话音未落,三只血翼妖已经扑到林风面前!腥风扑面!
林风瞳孔骤缩。
在这垂直的、无处借力的裂隙中,战斗与平地完全不同!他猛地一蹬墙壁,身体借力盪开,同时右手一扬,三枚冰锥激射而出!
“咻咻咻!”
冰锥精准命中血翼妖的翅膀关节!“咔嚓”脆响,一只血翼妖的左翅折断,惨叫一声,打著旋儿坠落深渊。但另外两只只是身形一晃,骨翅上留下浅浅白痕,速度丝毫不减,利齿直咬林风咽喉!
千钧一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