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为什么不阻止?”
许山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怕死,还是怕得罪成德军?”
“你的兵都是庆州人,他们的乡亲被祸害,你当没看见?”
薛大宝带著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委屈和无奈:“末將不怕死!就算他们人多势眾,末將也敢带人衝上去拼一把!可是...”
“可是什么?说!”
许山的目光像刀一样,直刺他的面庞。
薛大宝咬了咬牙,沉声说道:“成德军带头的人,是成德节度使王鎔的独子,王光廷。”
“末將若是带兵去打他,那便是以下犯上,若是引起两镇交兵,末將担不起这个罪责啊!”
“大人,末將不是怕死,末將是怕给庆州招来更大的祸事!”
许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王鎔的儿子为何会来庆州?”
薛大宝跪在地上,解释道:“庆州与成德藩镇的申州毗邻,之前蛮子南下的时候,申州全境沦陷。”
“王光廷原本奉他爹的命令带兵收復申州,不知为何过了界,来了咱们这边纵兵劫掠,强掳妇女。”
“末將派人去问,他说是追击蛮子残兵,误入此地。”
“可一待就是好几天,也没见他们走。”
“末將又派人去催,他就翻脸了,说末將再囉嗦,就连末將一起收拾。”
“末將没办法,只能让人守著关口,不让他们继续往东深入。”
“可这西边的几个乡镇,末將实在是顾不过来了。”
许山沉默了片刻,转过身看向天空。
仿佛又看见那个躺在地上的老伯和他身边那个被碎布盖著的孩子。
风从西边吹来,带著血腥味和烧焦的木头味。
远处有几只乌鸦落在屋顶上,嘎嘎地叫著,像是在开一场盛宴。
“薛大宝。”
“末將在!”
薛大宝跪在地上,腰挺得笔直。
“你纵敌失地,按军法当斩。”
许山声音平静地说道,“但现在是用人之际,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点齐你手下能打的兵马,跟我去追王光廷。”
“你要是能砍下他的脑袋,以前的罪过一笔勾销。”
“你要是拿不回他的脑袋,就不用回来了。”
薛大宝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磕头,磕得咚咚响,额头上的血顺著鼻樑往下淌,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谢大人!末將一定拿王光廷的脑袋来见您!”
他爬起来,转身朝营地里跑,边跑边喊,“集合!都给我集合!”
“把最好的刀拿出来,把最好的马牵出来!跟老子去杀成德军!”
关口军镇的士卒们从营房里涌出来,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咬牙切齿。
他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那些被成德军祸害的村子,有的是他们的同乡,有的是他们的亲戚。
现在终於可以动手了,没有人犹豫。
许山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双桥镇的方向。
那里依旧冒著滚滚浓烟。
他收回目光,一夹马腹,直接冲了出去。
身后铁骑如流,滚滚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