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这会儿还在震惊,郑老先生已经把目光重新转移到洪杰摊位的黑板上了。
“这个……这个什么夫妻肺片的新菜,字为什么要写这么丑?”郑老爷子指著洪杰写的那菜名对著他问道。
洪杰脸不红心不跳的稍微犹豫了下,就说道:
“哦,那个啊……吸引客流的小把戏。”
郑老爷子点点头,然后又说道:
“是挺吸引人,不过你打错算盘了,这地方和工厂不一样,大街上没几个人能看懂字的。”
洪杰愣了一下。
他顺著老爷子的目光扫了一眼南街口。
卖鸡蛋的大妈正蹲在摊位后面,把筐里的鸡蛋一个一个往外拣,鸡蛋上沾著草屑,她用围裙擦乾净再码整齐。
修鞋的老头戴著老花镜,低著头干活,旁边的收音机里放著评书,他跟著哼,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剃头匠的摊子前排著两个老头,抽著叶子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这些人,確实不看黑板。
甚至身边都没有立个牌子写多少价格。
他们买菜认摊不认字,修鞋认人不认招牌。
黑板上的菜单写得再好看,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块黑板上画了些白道道,写得好看就是豆腐块,写得难看就是鬼画符。
洪杰收回目光,表情倒是没啥变化,依旧是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找您的。您看得懂就行了。”
郑老爷子眉毛动了一下。
他盯著洪杰看了两秒,然后点点头,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放下,说道:
“好。既然是奔著我来的,那你做几个菜来吃。”
他指了指黑板上的菜单。
“回锅肉,鱼香肉丝,麻婆豆腐。还有你那个夫妻肺片,也做一份。”
洪杰刚要转身,老爷子又补了一句。
“我也不白吃你的。这几个菜要是好吃,后面你妈和你朋友老娘的药钱,我给你免了。”
洪杰手上的动作停了。
这几个菜加起来还没到一块钱,他居然说要把两个人的药钱都免了。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端著搪瓷茶缸,脸上的表情和刚才品扳指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是施恩,不是慷慨,就是一个讲究人,不想欠別人的。
“要得,那我就占你老人家便宜咯。”洪杰说道。
“那不一定,不好吃,我不给钱,你拿药的钱我也要收。”老爷子慢吞吞地说道。
洪杰笑了,没多说,他走到推车前,把铁锅架好,拉开蜂窝煤炉的风门。
火苗躥上来,舔著锅底,菜籽油下锅,青烟细细地往上飘。
李建民这会儿才回过神来。他看看郑老爷子,又看看洪杰,嘴巴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蹲下去帮忙递调料。
洪杰把铁锅烧热,菜籽油下锅。
五花肉片切得薄而均匀,滑进热油里,“滋啦”一声,边缘微微捲起,油脂被逼出来,肉香顺著南街口的风往两边飘。
他还是按照市井风格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