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多。
光是那颗白色光点扫过去的那一瞬,我看见的就不下几十条。它们贴在谷底,散落在那片平地上,从左边绵延到右边,从近处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深处,一条挨著一条,全在往前爬。爬的方向和我头顶那条笔直大道延伸的方向一致。
它们在干什么?要往哪儿去?
“是地龙。“我压低嗓子说了一句。
三斤没说话,但他的飞龙爪已经攥得更紧了。小鸡仔从我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看了几息,又把脑袋缩回去了,小手从胸口掏出那根红绳,摸了一下瘸子的牙。这是他紧张时才会做的动作。
就在这时候,三斤动了。不是对著谷底的,是对著下方不远处一块突起的岩石。那岩石从石壁上斜著伸出来,不大,也就脸盆粗细。三斤的飞龙爪嗖一声甩出去,三道银光直取那块岩石。按常理,爪尖扣进石缝,金刚线一绷,就能试出下面的深浅。可是没扣进去。
“嘭“一声闷响,飞龙爪在空中就被弹回来了。像砸在了一面墙上。爪尖往回弹了好几尺,金刚线在空中抖出一道波浪,三斤手腕一沉硬是稳住了才没让飞爪打在自己身上。
我们所有人都愣了。
“再来一次。“我把火把从地上捡起来,凑到门洞边,往刚才飞龙爪弹回来的位置照了照。
三斤没废话,手腕一抖,飞龙爪又甩出去了,这一次力道更轻,速度更慢。爪尖往下探,刚探出我们脚下不到半尺,又是嘭一声。飞龙爪弹回来了,金刚线嗡嗡作响。
三斤回头看我的眼神变了,他那双平时什么都不在乎的眼睛里,头一回露出了困惑。
“邪门。“廖禿子啐了一口,把手边一块碎石头捡起来,朝门外扔去。那石头是我刚才敲碎灵位剩下的边角料,拳头大小,他用了不小的力气往外一掷。
石头飞出门洞,往下,没多远便当一声响,在半空中弹了一下往上跳了一下,又往下落,“噹噹当“连弹三次,停了。
就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搁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上。
我们四个人全傻在门洞里。那块碎石头稳稳噹噹浮在半空,离我们脚下不过几尺,浮得四平八稳,浮得像它底下垫著一块平整整的案板。
“这是……路?“廖禿子第一个出声,声音尖得像被掐了脖子的鸡。
“看不见的路。“三斤接了一句,声音闷沉,但尾音往上挑,有了点活气。
禿子呲著牙左右踱了几步,忽然站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极要紧的事,“这看不见的路走得通也是好事。可这万一路上有坑有洞有裂缝怎么整?咱一脚踩空,掉下去就是个死,连喊都来不及喊一声就得餵了下面的地龙。看得见的路能绕,看不见的路你往哪儿绕?“
这话一出,三斤也沉默了。
我把手边那半截灵位碎片捡起来翻了个面,碎茬子还是新的。然后我抬起头顺著禿子的话往那条看不见的路尽头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霞光和从山谷深处漫上来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