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下下相的时候,他说过,太平军不扰百姓,不取財物,不淫妇女。他说过,只要老老实实过日子,太平军不会动任何人。
他们不信。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说漂亮话,以为太平军就是贼,以为只要勾结官军里应外合,就能把失去的东西夺回去。
现在,他们知道了。
他李胜说到做到。
他说的“不扰百姓”,是真的。他说的“不取財物”,也是真的。但他说的“参与叛乱者,杀”,同样是真的。
三天后,下相城中的叛乱被彻底肃清。
参与叛乱的士族豪强共七家,族中为首者三十余人被处斩,滚滚血流將菜市口染得一片血红。
他们的家產全部充公,族人被编入流民,发配到水利工地上做苦役。
那些跪在刑场上的人,临死前还在喊冤枉,说他们是被迫的,说他们是被蛊惑的。
李胜没有听。
他站在县衙门口,看著那些被押赴刑场的人,面无表情。
“將军。”
李石从后面走过来,低声说。
“七家士族,抄没的粮食加起来有两千多石,钱財倒是不少,够咱们用一阵子了。”
他是从司吾县过来的,刘武的求援信不仅发往了下邳,同样发往了北面的司吾县。
就在李胜赶来支援的第二天,他也从司吾过来了。
李胜点了点头。
“这批粮食拿出一半,分给军中的兄弟。这些弟兄跟著咱们守城死战,不能亏待了他们。”
李胜之所以奖励他们,是有意將这支军队打造成这个时代独一支的王者之师的。
像寻常军队,除了领取军餉以外,还偶尔干一些打家劫舍,抢夺民財的事情。这种情况他是要坚决杜绝的,不说要他们做到像后世那支人民军队一样,那也要像后来的岳家军看齐。
唯有保持铁一般的纪律,才能维持强有力的组织度,这是仅凭信仰做不到的。
“诺。”
李石转身去安排了。
李胜站在县衙门口,望著城中渐渐恢復秩序的街巷,心中默默总结著这一战的得失。
这一次,他犯了错。
是的,他知道自己不是完人,在打天下的路上必然会犯许多大大小小的错误。
但是犯错不要紧,重要的是事后吸取经验教训,如此才能弥补不足,成就一位名將。
李胜思索过后,他知道这一切归根到底是他太急了。
打下下相之后,没有来得及稳固统治,就急著北上打司吾,结果给了那些士族豪强可乘之机。
如果不是刘武反应快、守得坚决,下相可能真的就丟了。
如果下相丟了,他之前做的一切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这个教训,他记住了。
日后打下新的城池,第一件事不是急著扩张,而是彻底清算、彻底掌控。只有把人心稳住了,把反对者清理乾净了,城池才算是真正拿下来了。
否则,就算占了城,也只是一座隨时可能丟掉的死城。
他转过身,走回县衙。
下相的事虽然平定了,但那些逃走的官军还在,那些没有参与叛乱但心存疑虑的百姓还在。他需要花时间,把下相彻底稳住。
至於向西发展的事……
李胜的目光落在地图西侧那片广袤的土地上,沉默了片刻。
再等等。
等他把根基打牢了,再谈进取中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