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溜……”
三大妈不爭气地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因为那脑补出的新鲜蔬菜味,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蠕动声。
这年头,定量一减再减。
前院西厢房里,连棒子麵麵糊都快喝不上了。她今天中午去菜市场,守到最迟,也只捡回来几片烂得发黑的白菜叶子,正在锅里煮著白水。
结果,隔壁那个被他们全院人当成扫把星、吃绝户的李建业,却在那三百平的大院子里,高调地醃著成百斤的大白菜和酸菜!
“老二啊……你听见没……”三大妈看著在一旁和面的阎解放,老眼里全是浑浊的泪水。
“听见什么听见!扫地去!”
阎解放正在把一盆掺了大量麩皮的黑面和在一起,脸色黑得像铁。他在环卫所当挑粪临时工,天天累得腰折,回来还得看老大阎解成那张臭脸,这心里的憋屈早就爆了。
“那李建业……真不是个人,咱们阎家……算是彻底被他踩在脚底下了。”三大妈哭丧著脸,继续低头抹著火柴盒。
而在后院。
刘海中家更是一片愁云惨雾。
刘光天前天因为偷吃被刘海中打断了腿,这会儿正躺在暖气片旁嗷嗷直叫。
刘海中坐在门槛上,看著手里只剩下一两块零钱的兜,整个人委顿得像条死狗。他降成了临时工,工资被扣掉二十块给李家,家里这锅,连火都快生不起来了。
这四合院里的禽兽们。
虽然恨李建业恨得咬牙切齿,天天想著怎么去街道办举报他“投机倒把”。
可他们不敢。
因为李建业,现在是交道口废品站的正式工。
人家地里的菜是自己种的。
鸡是自己养的(不超过三只)。
鱼是自己钓的。
连高额的油票和布票,都是轧钢厂李主任为了息事寧人主动赔给他的!
这一切,在派出所和街道办的案卷里,记录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李建业,现在在这四九城里。
就是一块谁也啃不动的、甚至谁去咬一口都得被磕掉大牙的鈦合金生铁!
“哥,糨糊和盐我都放好了,白菜可以下缸了吗?”芳芳在鸡棚旁,扯著脖子喊。
“可以了。大青盐多撒点,这大冬天,菜不咸,容易烂。”
李建业抱著一笸箩大白菜走了过去,一棵一棵地在洗乾净的大缸里码好。
他动作极麻利,两百斤白菜,在兄妹俩的合力下,不到半个钟头,就全部在大缸里压上了沉重的压缸石。
一想起这些酸菜和地窖里的粮食,在即將到来的1959年冬天,能发挥出多大的作用。
李建业的眼底。
就忍不住闪过一抹极其畅快、也极其嘲弄的冷笑。
“大茂哥今天下午下乡,回来估计又得去厂里显摆他那两个南瓜了。”
李建业在井台旁把手洗乾净。
他看了一眼墙上掛著的日历。
1958年,终於。
要走到尾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