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挺直了小腰板,像个真正的骄傲公主,將手里那张盖著鲜红钢印的录取通知书,在二大妈和三大妈面前,用力地晃了晃。
“不是初中。”
芳芳的声音清脆、亮堂,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是市第一商业中专!全区前三名!国家包分配、毕业就是行政编制干部的重点中专!”
轰!
中院里的空气,在一瞬间,彻底死寂了。
原本还在看笑话、嘴里酸不溜秋的二大妈,手里的烂白菜叶子直接掉进了泥水里,整个人呆若木鸡。
三大妈杨丽华的手一抖,那根糊火柴盒的浆糊签子直接戳在指甲缝里,疼得她直抽冷气,却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阎解成和阎解放哥俩挑著粪桶,听到“中专生”和“干部编制”几个字。
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他们分了四千块钱的巨款,连个临时工都买不到,现在只能在这臭气熏天的胡同里挑大粪,一辈子抬不起头!
可这个被他们全家算计了多年的小丫头。
现在。
直接一飞冲天,成了吃公家粮、国家包分配的干部!这以后,他们就算拿著两万块钱去巴结人家,怕是连人家的鞋底都够不著了!
“建业……这、这真是考上啦?”三大妈老眼里全是浑浊的泪水,酸涩得胃直抽抽。
李建业推著车,冷冷地扫了这满院禽兽一眼。
他看著易中海那张在阴暗角落里、因为怨恨和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老脸。
“嗯,考上了。”
李建业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我叔大山在天之灵保佑。那些害我们的人,一个一个全在大牢里受罪、在车间里劳改。而我妹妹,以后是国家干部。大妈,您说这老天爷,是不是长了眼睛了?”
这一番话,像是一根蘸了盐水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易中海和阎家兄弟那血淋淋的伤口上。
易中海气得浑身筛糠般地抖著,手里的抹布几乎要被他捏出水来。但他不敢吭声,因为他头顶上那停职反省和二十块钱的债务,压得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在全院街坊极度眼红、羡慕和憋屈的目光注视下。
李建业带著芳芳,推著车子,大步流星地跨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胡同口。
好巧不巧。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了下来,后勤主任李怀德刚从车上下来,一瞧见李建业,眼睛立刻亮了。他大步迎上来。
“建业兄弟!我刚想去东跨院找你呢!这……”
当他听到芳芳考上重点中专的消息,看了一眼那红扑扑的通知书时。
李怀德这个精明到了极点的官僚,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把头低的不能再低了!
中专生!毕业就是干部!
这李家,以后的气运,在这交道口是要衝天了啊!
“哎哟!我的好妹妹!这可真是给咱们厂、给大山同志长了大脸了!”
李怀德一拍大腿。他现在正急著斗倒杨厂长,在厂里拉拢各方关係,哪里会错过这种送上门来卖好交情的绝佳机会?
他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从真皮公文包里,摸出了两张崭新的棉布票和三张副食品定量券,硬生生塞进了芳芳的手里。
“拿著!何芳芳同志!这是李哥我个人的小意思!去百货大楼扯身好看的布,做两件体面的新衣服!上中专可不能让外人瞧不起了!有什么困难,隨时来厂里找李哥!”
李怀德这大方的派头,和之前在四合院里大包大揽的偽君子易中海,形成了最强烈的反差。
李建业没有拒绝。
他大方地收下,带著芳芳在李主任极其恭送的目光中,骑著车远去。
夜。
再次黑了下来。
东跨院里。
煤炉子红亮,一碗碗雪白胖乎的大水饺在沸水里翻滚著,散发出野猪肉和白面特有的肉香。
芳芳咬著水饺,眼睛眯成了月牙。
而一墙之隔。
阎家兄弟因为吃不饱饭、买不到粮食而在中院大打出手。三大妈在前院,就著凉水咽著黑面窝头。
李建业喝乾了碗里的汤,摸了摸大衣里兜里的工作证,看著窗外漫天的夜色。
这四合院。
在这一夜。
才真正是,跟他们李家,天差地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