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奏报往御案上一拍。
“朕年初的时候就说过让各地官员密切留意农事天时,做好抗旱防灾的准备。该修的渠修渠,该囤的种囤种,该向百姓通报的及时通报。朕说了没有?”
没有人应声。
“朕问你们,朕说了没有?”,朱明提高了一点声音。
户部尚书郭允厚硬著头皮出列:“回陛下,说了。”
“那为什么山东等地还是旱成这个样子?”
郭允厚张了张嘴,竟无语凝噎!
朱明冷笑一声。
他是穿越者,他当然知道明末是小冰河期,天灾一个接一个。
但知道归知道,该做的准备一样不能少。只要应对得当,预防到位,未必不能撑过去。
问题是这帮人根本没当回事。
旨意发下去了,邸报抄了,各衙门转了,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省里推到府里,府里推到县里,县里推到……推到哪儿去了?推到地里去了?
“朕记得,”
朱明悠悠地说,“去年这时候,也有人跟朕说旱情吗,说旱情是天灾,人力不能抗。要朕拨款,要朕免税,要朕开仓。朕都准了。然后呢?今年又来一遍。”
他站起来,从御座上起身,缓缓走下丹陛。
靴子踩在金砖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朕就在想啊,”,他边走边说,“这大明朝的官儿,是不是只会两件事:出事之前装死,出事之后哭穷?”
没人敢接话。
朱明走到群臣中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身后一堆惶恐的面孔。
“要不,朕下一道罪己詔?”
“万万不可!”,孙承宗出列说道,“旱情飞蝗,並非陛下的过错!”
“天灾地变,非人力所能为,陛下何罪之有?”,周起元这个时候也出来拍拍马屁的说道。
“那是什么罪?”朱明问。
殿中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天灾虽不可免,然朝中有奸臣……”
声音不大,但殿里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奸臣?”,朱明挑了挑眉,“谁是奸臣?说出来。”
没人敢说。
但一双双目光——开始往一个方向飘。
魏忠贤站在那里,面色铁青。
他是阉党之首,他是九千岁,他是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魏公公。
可此刻他觉得自己比竇娥还冤。
旱灾也赖他?蝗灾也赖他?黄河决口也赖他?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没骂街。
“陛下,”,魏忠贤开口了,声音难得地正经了几分,“內臣本是河北普通百姓,种过地,赶过集,啥苦都吃过,旱情什么样,內臣也是清楚。”
他扫了东林党人一眼,嘴角一撇。
“旱了,地裂了,苗枯了。別说人,牲口都熬不住。百姓没吃的,就得逃荒;逃荒就成流民;流民一多,不是反就是死。这是实打实的事,不是念两句『昊天不弔』就能糊弄过去的。”
朱明点了点头,难得认真地看著魏忠贤。
“那你说,怎么办?”
“內臣,”,魏忠贤顿了顿,“內臣就知道买粮、运粮、开粥棚。真要说怎么不让地旱,內臣没那本事。”
“那谁有本事?”,朱明问。
殿中安静了片刻。
朱明转过身,走回御座,却没坐下。
他扶著御案,目光落在左列第三排一个人身上。
“徐光启。”
人群中,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出列,躬身一礼:“臣在。”
“你是户部侍郎,主管农事。朕问你,大明朝地大物博,就没有抗旱的作物?就没有对付飞蝗的法子?”
徐光启抬起头,目光清亮。
“回陛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