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马里,鱼龙混杂、派系林立、南腔北调……
有江南漕帮的船工打手,有盐帮残存的私盐贩子,有海沙帮的亡命徒,有巨鯨帮的江洋大盗,有西寧郡王麾下的残兵败將,还有麻光手下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悍匪,甚至还他妈有不少的倭寇海贼……
这些纯王八蛋聚在一块,说他们是乌合之眾一点都不为过。
这些日子里,光是各路人马之间因为宿怨而爆发的私下斗殴,就已经发生了不下几十起……
当然了,这些人之所以能顺利聚集到一处,全仰赖忠武郡王大人一路绿灯放行……
沿途各州县的关卡都提前接到了密令,对这些三三两两北上的“商队”和“流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否则,就凭他们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早就在半路上被各县的捕快衙役给拦下来盘查了。
只不过,他们自己却不知道这背后的安排。
还兀自以为自己这些人行事低调、偽装得当,没有引起官面上的注意。
大大小小的头领们还沾沾自喜,互相吹嘘各自带队的本事有多么高明。
事实上,这支上万人马的乌合之眾,早被渗透成了筛子……
冯尘控制的地下黑道打手、伍鸣远麾下的丐帮子弟、张小五安插进来的锦衣卫暗桩……
光是这些人的臥底混进来的恐怕就得有五六百之数。
…………
这些乌合之眾的头领们都听说石猛的船队进了徐州。
一个个都变得紧张起来。
很快的。
便有接连不断的探马入堂稟报:
“报~~~”
“启稟甄爷、林爷、麻爷,和各位老大!”
“石猛的船队已经停靠在霸王渡!十二艘大船排成一线靠了岸!”
甄应龙捋须微笑,胸有成竹:
“停靠在霸王渡?呵呵,果然不出老夫所料。”
“那是这一带唯一能泊大船的码头,他没得选,靠岸就好,靠岸就好。”
“只要他离了水,上了岸,混乱一起,便是我等掌中的猎物。”
…………
“报~~~”
“石猛麾下的官兵已经开始清场!”
“数百骑兵从码头出发,分成数路向四面撒开,方圆三十里內的村落全被驱散,百姓拖家带口往徐州城方向撤,一个不留!”
甄应龙与林镇对视一眼,眼中喜色更浓:
“清场三十里?”
“好大的阵仗,好谨慎的做派!”
“看来船上运送的必是大笔银资无误了!”
“若非押著倾国之財,他石呆子何须这般大费周章?”
…………
“报~~~”
“石猛麾下探马前来搜山了!”
“已到我山寨十里之外,正沿著山路朝这边摸过来,顷刻便可抵达!”
甄应龙、林镇、麻光等头领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同时霍然起身:
“什么?”
“他派人来搜山了?来了多少人?是谁带的队?”
“回诸位爷,看旗號是小鹰率领,只有……只有百十骑。”
满堂头领先是一愣,隨即哄堂大笑。
麻光猛地一拍桌子:
“才百十骑?就敢搜山?”
“甄爷,我带人去杀了他们吧,正好给弟兄们祭旗!”
甄应龙脸色一沉,厉声喝止:
“不!不能杀!”
“你当那百十骑是普通兵卒?小鹰带队的,那都是石猛的老四营亲卫,个个都是从草原上杀出来的百战精锐!”
“更何况,一旦走漏风声,岂不误了大事?”
“小不忍则乱大谋,快,快下令——”
“让弟兄们都躲起来,隱匿到深山密林之中,任何人不得露头,不得生火,不得喧譁!”
“谁的人坏了大事,谁亲自去处理!”
命令飞快地传了下去,藏匿在山中各处的匪徒们手忙脚乱地往密林深处钻。
一时之间,踩踏声、咒骂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乱糟糟地折腾了好一阵才勉强安静下来。
…………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
探马再次飞奔入堂,语气却比方才轻鬆了许多:
“报~~~”
“石猛派来的探马刚到山脚下,那个头领模样的被毒蛇咬了脚踝。”
“他们……他们骂骂咧咧的又回去了……”
“连山腰都没上,嘴里还说什么『这破山连条正经路都没有,搜个屁』……”
满堂头领先是一阵死寂,然后同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甄应龙、林镇、麻光三人相视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甄应龙双手抱拳朝天一拱,语气激动得近乎颤抖:
“哎呀,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那哪是毒蛇?那是天上的神龙,特地下凡来帮助咱们的啊!”
“传令,让兄弟们不用藏了,都出来吧!”
“该吃吃该喝喝,养精蓄锐,今晚干一票大的!”
…………
探马不停,又回来稟报导:
“报~~~”
“石猛麾下的人直接从徐州城內和霸王渡码头上就地调用了两千名搬货力工!”
“码头上已经搭起了跳板,准备今天下午开始卸船装车!”
甄应龙等头领闻言,更是大喜过望:
“哎呀!太好了!”
“他果然是从徐州城和霸王渡直接调用力工!”
麻光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林镇竖起大拇指道:
“甄爷果然神机妙算!”
“真真是诸葛亮在世,刘伯温重生!”
“一个月前便提前来信,令我等提前在力工中安插人手。”
“现在石猛调用的两千力工之中,起码有八百是咱们的人!”
满堂头领又是一阵鬨笑,有人摩拳擦掌,亮出兵器:
“一切都在甄爷算计之中,这波不是稳了?”
“今晚再来个调虎离山,把韩冲的三千兵马引走……”
“麻哥带著一百名高手车轮战石猛!”
“咱们其余人带著大队人马,直接扑上去抢银船!夺徐州!”
“草!”
“说的我都有点激动了!”
“真想放个烟花庆祝一下!”
“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