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站在村口那口老井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著,头髮扎得利落,手里还夹著一本泛黄的教案。
她先看了陈子云一眼,又看了唐雪一眼,目光停在两人抱著的帐本和样果包上。
“你们来这儿,到底要干什么?”
语气不冲,可防得很。
陈子云没急著答,只把背包放下,先走到坡边蹲了蹲,抓起一把土。
土粒细,带沙,握在手里不算死板,散开时又有点松。
他捻了两下,抬头看向前头那块斜坡。
“先看地。”
林晚秋愣了下。
她原以为这人一开口就会说租地,说种果,说带人来搞什么新花样,没想到他第一句竟然是看地。
陈子云沿著坡脚往上走,脚步不快,一边走一边看沟。
沟不深,排水却还算有样子,只是有几处被雨冲得塌了边,旁边那块地风口直,真要种娇气的果,怕是要费不少心。
唐雪跟在后头,把看到的都记下来。
林晚秋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却一直跟著他。
她见过不少来村里的人,嘴上说得热,手上一点不碰地,先把好处问透,再把难处一推。可这人不一样,他蹲下去的时候,裤脚沾了土也不在意,手指捻土的样子,比村里老把式还认真。
“你们是县里来的?”她问。
“不是。”陈子云拍了拍手上的土,“是来找第二块地的。”
林晚秋眉头动了下。
这话听著轻,意思却不轻。
他不是来落脚,是来挑地方的。
村口几个看热闹的汉子也慢慢围了过来,先是盯著他看,接著就开始小声嘀咕。
“又来个外头人。”
“看著年轻,怕不是来糊弄的。”
“八成也是想压价租地。”
陈子云没理这些话,只往最差的那块坡地走,停下来又看了一眼坡顶。
“这块地要是修水路,能种一片抗风的东西。”
林晚秋忍不住接了句,“最差的地,你倒挑得准。”
陈子云回头看她一眼,“好地谁都想要,差地才更值钱。”
这一句,把林晚秋说得沉默了半拍。
唐雪站在旁边,顺手把河湾村的地块编號记下,声音平平,“这边坡多,適合分片试,先不急著说大面积。”
她说完,又看向林晚秋,“我们不是来抢地的,真要租,也按章程来。”
林晚秋捏著教案,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她只是盯著那两个人,一个看地,一个记帐,动作都不急,偏偏叫人不敢把他们当成隨便走过场的。
太阳往西边一偏,村口的风更硬了。
有个小孩从土路上跑过来,手里攥著半块干饃,跑到近前还回头看了看大人,像是怕被骂。
林晚秋看见了,顺手把孩子拽到身后,眼神还是冷著,“你们先別急著说种什么,村里人最怕外来人看一眼就走。”
陈子云点点头,“那就不走。”
他这话说得很轻,落在土坡上却很稳。
唐雪抬眼看了他一下,手里的笔没停,继续往本子上写。
河湾村,村口东坡,风口重,土层浅,可试小片抗风果种,需先修水沟。
林晚秋看著她写完,目光终於鬆了半分。
她还没完全放下戒心,可也知道,这两个人不是来白逛的。
陈子云站起身,拍了拍裤脚,转头对她说:“明天带我去看看村里最差的那块坡。”
林晚秋盯了他两秒,才回了一句。
“你真不挑好地?”
陈子云把样果包往肩上一挎,声音很平。
“好地大家都想要,差地才更值钱。”
话音落下,风从坡口穿过去,掀动了林晚秋手里的教案页角。
她没再说话,只是看著他往村里走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从县里来的年轻人,怕是真要在河湾村,扎下一根不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