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湾村的村口不热闹,人却站得不散。
几个围著井台挑水的,两个靠著土墙晒太阳的,目光都落在陈子云和唐雪身上,带著那种乡下人特有的审量,先看衣裳,再看脚上沾的土。
林晚秋站在前头,手里夹著教案,脸色不算好看。
她先扫了唐雪一眼,又看陈子云,语气很平,却不客气,“你们是来租地的?”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男人跟著停了手。
村里这阵子最怕外头人进来,嘴上说合作,转头就想占便宜,河湾村也不例外。
陈子云没急著答,只把肩上的包放下,蹲到路边抓了把土。
土是细的,里头掺著沙,捻开后不黏手,风一吹就散,说明保水差,可通气还行。
他又往坡上看了一眼,没看热闹,先看风。
风口直,坡面偏干,靠近沟的那一片反倒能留住点水,真要种娇气东西,肯定要先修水路。
林晚秋见他蹲著不说话,眉头更紧了些。
这人年纪不大,衣裳也普通,可蹲下来捻土的动作太熟,熟得不像来摆样子的。
“问你话呢。”她又补了一句。
陈子云拍掉手上的土,站起来,声音不高,“先看地。”
林晚秋愣了一下。
村口几个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也都安静了些。
唐雪跟上来,已经翻开隨身带的本子,把坡脚、坡向、沟位一笔一笔记下,连土色都写得很细。
她没抬头,只低声问,“这块地,能不能做样板?”
陈子云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指了指最差的那块坡,“那块先看,风大,土薄,石头多,正好试抗风的树,不用一上来就抢好地。”
林晚秋看著他,眼神没松。
这人说话不花,也不急著爭,反倒让她心里那口气没处撒。
有个穿灰褂子的汉子在后头嘀咕,“看地看得这么细,怕不是来压价的。”
另一个接著说,“也可能是先骗你过去看,回头把坡全圈了。”
林晚秋没回头,手指在教案边角压了压。
她不是不知道村里人的担心。
外头来的人,十有八九嘴上都好听。
可陈子云已经沿著坡脚往上走了。
他每走几步就停一下,弯腰看沟边冲刷的痕跡,又看坡顶哪一段风最直,偶尔还会伸手量一量两棵野草之间的距离。
唐雪跟在后面,记得更快。
她不光记地,还记能租多少,哪块能先试,哪块適合排水,哪块得先打水沟。
林晚秋看著他们那样,心里那点防备,终於鬆了一点点。
这不像来碰运气的,倒像真打算在这儿扎下去。
“你们到底要种什么?”她问。
陈子云回头看她一眼,“先看完地再说。”
这句把人顶得没法接。
林晚秋抿了下唇,站在原地没再追问,可脚步却不知不觉跟了上去。
村口几个看热闹的也慢慢挪过来。
他们听见唐雪在本子上写,听见陈子云不时说一句“这块先留著”“那块得修沟”,心里的疑心虽然没全消,至少没刚才那么硬了。
走到坡中段时,陈子云停住,蹲下去摸了一把土,指腹捻了捻,抬头看向林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