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最差,但不废。”
林晚秋下意识问,“怎么不挑好地?”
陈子云把土撒回去,语气平得很,“好地大家都想要,差地才更值钱。”
这话一落,林晚秋脸上的冷意第一次鬆了。
她原来以为这人是来糊弄村里的,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几句堵他的话。
可真看见他蹲在坡上算土,算风,算水,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盆冷水,泼得早了点。
唐雪把最后一行字写完,合上本子,轻轻敲了敲纸页。
“这边如果真做样板,前期得先修沟,再做分片试种,年租不高,但要签规矩。”
她说得乾净,没半点虚头。
村里那几个原本还想插嘴的,一听“签规矩”三个字,嘴都闭了回去。
不是不懂,是听出来这两个人不是来隨便看看的。
林晚秋站在一边,目光扫过唐雪手里的本子,又扫过陈子云脚下踩过的坡土,心里那点硬防线,慢慢裂出了一道口子。
她还是没完全信。
但她已经不敢把这两人当成来骗地的了。
“那你们先回村里登记。”她顿了顿,语气比最开始缓了点,“想租,按村里的规矩来。”
陈子云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句不算热情,却已经是口子。
他没多说,只点了点头,“行,先登记。”
说完,他转身往村里走,唐雪把本子夹到腋下,跟著他下坡。
村口那几个汉子还在后头看,眼神已经变了味。
先前是防,后来是疑,这会儿就剩下点说不清的琢磨。
林晚秋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教案被风吹起一角。
她看著陈子云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刚才那句“是不是来租地的”,现在听著,倒像自己先输了一截。
可更让她心里发紧的是,这人真要在河湾村站住,村里这点薄坡,怕是要被他一点点种出別的样子。
傍晚前,陈子云和唐雪在村委门口登记完,回头时,林晚秋已经抱著教案站在门边。
她看著那张写得整整齐齐的勘地表,沉了半天,才开口。
“你们要是真想做,明天我带你们去看西边那块坡。”
她说完,像是怕自己后悔,又补了一句。
“那块最差,没人抢。”
陈子云没立刻答,只把登记表折好收起,抬眼看向她。
“那就看那块。”
林晚秋没再说话,转身往村口走时,脚步比刚才稳了些。
她心里清楚,自己今天先泼了冷水,可后头要真能成事,第一个帮他认路的,怕也是自己。
夜色落下去时,陈子云站在村委门口,看著那条通往西坡的小路,手里还捏著刚写完的地块编號。
唐雪把本子合上,轻声说,“她没把门堵死。”
陈子云“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河湾村那片黑下去的坡上。
“门没堵死,就能进。”
远处风吹过土墙,带起一点灰,像这地方还没说完的话。
明天去看西坡之前,县仓那边又来了一封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