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守真的脸色微微一变。
城东孟家医馆。
孟仲和的儿子。
那个在林府让他下不来台的少年!
“你——”
“赵先生不必紧张。”孟令淮笑容和煦,
“晚辈今日登门,没有恶意。只是有几句话,想跟赵先生单独聊聊。”
赵守真捋鬍鬚的手停在半空中,盯著孟令淮看了好几息,最终还是侧身让开半步,语气不冷不热:
“进来吧。”
赵守真引著他穿过前堂,进到里间的一间小厅。
“坐。”
赵守真在圈椅上坐下,抬手示意孟令淮也坐。
孟令淮没有急著坐,而是环顾了一圈,微微一笑:
“赵先生这里,倒是雅致得很。”
“比不得你们孟家医馆。”赵守真淡淡道,语气略微带刺,
“听说孟公子如今住进了林府,深得林大人信任,可喜可贺。”
孟令淮听出了他话里的嘲讽,也不恼,只在另一把圈椅上坐下,端起一旁佣人奉上的茶盏,一边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一边说道:
“赵先生,晚辈今日登门,是想跟您说两句话。”
“你说。”
“第一,林府那晚的事,晚辈多有得罪,还望赵先生海涵。”
赵守真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看著孟令淮,眼神里满是意外。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少年竟然会先开口道歉?
“第二,晚辈今日来,是想跟赵先生化干戈为玉帛。”
“化干戈为玉帛?”赵守真轻轻笑了一声,
“孟公子,你我之间,何来干戈?”
孟令淮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来之前,他想过很多。
那晚在林府,赵守真质疑他的方子,说话確实不好听,什么“儿戏”“雪上加霜”,字字句句都带著轻视。
可平心而论,赵守真说的那些话,有一半其实是在陈述他自己的诊疗思路,虽然错了,但恐怕並非存心要害贾敏。
只说能力不行,有眼无珠罢了。
这能算多大的仇?
更何况,赵守真说的那句“医者仁心,总不能眼睁睁看著病人被误治”,
虽然是在针对他,可那句话本身,確实是一个医者应有的態度。
只不过,赵守真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正確的”罢了。
“赵先生,晚辈说句实话,您別见怪。”
孟令淮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
“那晚在林府,您说我开的方子是『儿戏』,说滋阴的法子是『雪上加霜』,晚辈当时听了,心里確实不痛快。可事后想想,您不是故意针对我。您是真心觉得,太太的病应该用温补的法子。”
赵守真没有说话,但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您的路子,不能说全错。太太產后失调,气血两虚,阳虚的表现也確实存在。
您看见了一部分真相,但没有看见全貌。
不过这不能怪您,因为太太的病,確实太复杂了,虚实夹杂,寒热错杂,谁都不敢说自己一眼就能看透。”
见赵守真又想反驳,孟令淮立刻做出手势打住。
“赵先生,先听我说完。晚辈今日来,不是要跟您辩论阴虚阳虚谁对谁错。
晚辈是觉得,咱们都是吃这碗饭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儿结下樑子。”